沈知行伸出手,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那个搪瓷杯的边缘,然后收回手,站起来。
“走吧,”他说,“拍够了。”
翻窗户出来的时候,外面已经开始下雨了。
很小的雨,细得像针尖,落在皮肤上凉丝丝的。沈知行站在窗边抬头看天,雨落在他的脸上、睫毛上,他眯了眯眼。
林予安从书包里拿出伞,撑开,递过去。
沈知行低头看着那把伸过来的伞,愣了一下,笑意浮上眼尾。
“你带了伞?”
“嗯。”
“你自己不打?”
“我不怕淋。”
沈知行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他没有接伞,而是往林予安身边靠了一步,站到了伞底下。
两个人挤在一把伞里,肩膀挨着肩膀。
“你往前走,我跟着。”沈知行说。
林予安握着伞柄,开始往前走。碎雨淅淅沥沥拍着伞面,把所有嘈杂都隔在外头。他们的脚步声混在雨声里,一前一后,偶尔重叠。
沈知行的右手臂贴着他的左手臂,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,体温透过来,温热的。
林予安把伞往他那侧倾了一点。
沈知行没说话。往林予安的方向又靠了一点。
走到园区门口的时候,雨已经下大了。沈知行停下来,从相机包里翻出一个塑料袋,把相机裹好塞进背包,然后抬起头。
“你今天话比上次多。”沈知行说。
“有吗。”
“有。上次在棉三,你一共说了大概两百个字。今天至少三百。”
林予安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。
“但是,我喜欢。”沈知行说。雨声很大,但这几个字林予安听得很清楚。
沈知行说完就转身往路边走了,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一棵大树下面,回过头朝他挥手:“我叫车,你先回去!”
“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不用,你都淋湿了。”沈知行指了指他的左肩,那里确实湿了一大片,他一直把伞往右边倾。
林予安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湿掉的肩头,没说话。
沈知行看着他,忽然笑了一声。那笑声混在雨声里,很轻,很干净。
“林予安,你这个人,有时候真的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。”他说。
林予安站在伞下,看着雨幕里的沈知行。他的头发湿了,贴在额头上;他的外套领口也湿了,颜色从黑变成了更深的黑;他的眼睛被雨刷的晶莹,比任何时候都亮。
车来了。沈知行拉开后座的门,正要钻进去,忽然回头:“下周还出来吗?”
“去哪?”
“我还没想好。想好了发你。”
车门关上,引擎声混在雨声里,渐渐远了。
林予安站在原地,握着伞,左肩被雨水洇湿了一大片,凉得发僵。伞始终下意识往沈知行方才站的那侧偏,自己浑然不觉。
还是斜着。像在等一个已经不在伞下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