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下午,雨停了。林予安站在学校东门口,背着双肩包,手里还拎着一个帆布袋。包里塞了两件换洗的衣服、一把伞、那副还没配好的新眼镜,和一本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塞进去的书。沈知行说“我来安排”,他就真的什么都没问。
一辆出租车停在他面前,后座车窗摇下来,沈知行探出头:“上车。”
林予安拉开副驾的门,坐进去。沈知行从后座伸手过来,在他肩上拍了一下:“不是,你就带这么点东西?”
“两天一夜,够了。”
“笨啊!你知不知道海边晚上会很冷?”
“带了外套。”
“薄的厚的?”
林予安没回答。沈知行从后座探过身来,拉开他的帆布袋看了一眼,啧了一声:“我就知道是薄的。”他把自己后座的一个袋子扔到前排,“还好我机智啊,给你带了件厚的,我多拿了一件,别感动,我……我不是特意给你带的。”
林予安看了一眼那个袋子,灰色卫衣,叠得整整齐齐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“说了不是特意给你带的。”
“哦。”
“林予安……你这人。”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,小声笑了笑,踩下油门。
车子驶出市区,上了高速。窗外的建筑从密集变成稀疏,从高楼变成厂房,从厂房变成农田。天空还是灰白色的,云层很厚,但不再下雨了。公路两边的杨树一排一排地往后倒,像在翻一本很长的书。
沈知行一开始还在后排翻手机,翻着翻着就没声了。林予安回头看了一眼,他歪在座椅上,手机扣在胸口,眼睛闭着,睫毛微微颤了一下。这是睡着了?
林予安转回去,看着前方的路。
车里很安静,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。空调出风口呼呼地吹着暖风,把沈知行身上那股淡淡的味道吹过来——洗衣液,混着一点他习惯用的那种薄荷味的润唇膏。
林予安把车窗开了一条缝。冷风灌进来,把那点味道吹散了。不一会又关上了。
“林予安,你是不是手欠啊?”沈知行的声音从后面传来,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“开了关关了开,窗户跟你有仇吗?”
“你没睡?”
“马上要睡着了,就被你开窗的风吹醒了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沈知行沉默了两秒,轻嗤一声:“林予安,你这人说对不起的速度,比你回消息还快。”
林予安不知道这算夸还是骂,没接话。
下高速拐进省道,路面骤然收窄。道旁杨树换作浓绿槐树,枝桠在头顶交织,搭出一条荫凉拱廊。薄云间偶尔漏下几缕日光,光斑落在路面,转瞬便被车轮远远抛在身后。
沈知行从后座坐起来,把手机塞进口袋,凑到两个座位之间,下巴搁在副驾的头枕旁边。
“诶,林予安,林予安你紧张吗?”他问。
“不紧张。”
“我感觉我有点紧张。”
林予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。沈知行离他很近,近到他能看到他鼻梁上那几点很淡的雀斑。
“你紧张什么?”林予安问。
“我怕你去了之后觉得没意思。”沈知行说,语气不像在开玩笑,“那个地方我没去过,只在网上看过照片。要是去了发现不怎么样,你心里肯定想,‘妈的,跟他出来浪费时间’。”
“我不会。”
“你会。”沈知行说,“你嘴上不会,心里会。”
林予安想了想,说:“我心里也不会。”
沈知行愣了一下。低头轻笑,嘴角的弧度像是被什么绊住了,迟迟没有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