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别过脸去,林予安看到他的耳尖红了一片。
“行,”他说,“你说的,我心里记着了。”
他把下巴从头枕上移开,重新靠回后座,但没再睡觉。他哼起了一段旋律,没有歌词,只是简单的调子,重复着,像海浪一遍一遍地拍在沙滩上。
沈知行哼着那段旋律,余光扫到林予安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——像是在弹什么。
“你那个是钢琴指法吧,你会弹我哼这个?”沈知行问。
“肖邦《雨滴》,会。”
“下次弹给我听。”
“好。”
“嗯嗯。”沈知行没再说,转回去看窗外。但林予安注意到,他似乎在笑。
省道行至尽头,拐进狭窄乡间公路。道路两侧铺着大片玉米地,经雨水冲刷的叶片鲜亮碧绿。远方海面隐约浮现,一道灰蓝细线横亘天地之间,如同铅笔淡淡勾勒出的痕迹。
沈知行忽然坐直了:“林予安,林予安,你看到没?”
“看到了。”
“那里就是阿那亚。”
车子在一家民宿门口停下来。白色的二层小楼,蓝灰色的屋顶,院子里种着一棵很大的石榴树,果实还没红,青绿色的一片,挂在枝头,被雨打得湿漉漉的。
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,扎着低马尾,说话带着当地的口音。她接过沈知行的身份证看了一眼,又看了一眼林予安,问:“一间还是两间?”
沈知行张了张嘴,顿了一下。“两间!”
林予安静静看着沈知行,没说话。
“看什么看,没见过订房间啊!”沈知行把身份证从老板手里抽回来,动作快得像在抢。他的耳根已经红了,那颜色从耳廓边缘往脸颊蔓延,像在脸上点了一把火。
林予安收回目光,把自己的身份证递过去,语气平得像没有风的湖面:“一样。”
老板给两人安排了二楼对门的客房。林予安把帆布袋搁进屋,走到东边窗前,抬眼便能望见远处灰蓝海面,水天融成一片。海面空荡荡的,不见船只飞鸟,只剩细碎波纹,宛如轻风揉皱的软布。
他站了一会儿,脑子里还是沈知行刚才那张红透的脸。门被敲了两下。
沈知行靠在门框上,换了一件白色的长袖,领口有点大,露出一截锁骨。脸上那层红已经退了大半,只剩耳尖还留着一小片,像没来得及收走的红晕。相机挂在脖子上,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包。
“走吧,趁着还没天黑,我们先去踩个点。”他说,语气与平时无异,只是不看林予安的眼睛。
林予安从窗前转过身,看了他一眼。“刚才那个问题,你不用紧张。”
“我靠!谁紧张了?”沈知行别过脸去,盯着走廊尽头的墙壁,“我那是……热的。”
“前台有空调。”
“空调没开!”
“开了。”
沈知行终于转过头来看他,耳朵那点红色爬上面颊。“林予安!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?我说没开就没开!”
林予安没回答,拿起外套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脚步停了一瞬。偏过头,声音低下去:“两间挺好的。”声音很小,像是只说给沈知行一个人听的。
沈知行愣在原地。
等他反应过来,林予安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。他站在原地,抓紧了手里的相机带子,耳尖的红一直没有退下去。
从民宿走到海边,大概十分钟。
路是土路,前两天下了雨,有些地方还是泥泞的。沈知行走在前面,步子大,踩得泥水四溅。林予安跟在后面,走得很小心,但还是被溅了一裤腿。
沈知行回头看了一眼,笑了:“你这走路方式,跟猫一样。”
“猫走得干净。”林予安说。
“你还知道猫走得干净?”沈知行站住了,等他走上来,并肩,“你养过猫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