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外婆养过。一只橘猫,很胖。”
“叫什么?”
“叫猫。”
沈知行看着他愣了两秒钟,噗嗤笑出了声。笑声在海风里散开,被浪声盖住了一半。
“你们家起名字的方式,真的很有你的风格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风格?”
“能用两个字绝不用三个字,能用一个字绝不用两个字。‘猫’,多好,省事。”
林予安想了一下,觉得他说得对。
海边没有沙滩,只有大大小小的黑色礁石,从海里一直铺到岸边。海浪拍在礁石上,碎成白色的泡沫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空气里有咸腥的味道,混着海藻和湿泥的气息。
沈知行站在最高的那块礁石上,举起相机,对着海面按了一张。快门声被海风吹散,听不太清。
“明天早上看日出,”他放下相机,“这个位置应该不错。太阳从那边出来,光线会打在这片礁石上。”
林予安看了看方向。“嗯,东偏北,夏季日出方位角大概六十度。”
沈知行转头看他:“我靠,你脑子里是不是装了一个指南针?”
“不是指南针,是建筑学常识。”
“那你能不能把常识收一收,用眼睛看,别用脑子算?”
林予安沉默了一下,用眼睛看了看。太阳还没落,但已经很低了,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来,把海面染成一片碎金。
“好看。”他说。
沈知行看着他,嘴角弯了一下:“你终于说了一个不是知识点的词。”
他们在礁石上坐了一会儿。沈知行拍了大概二十几张,把相机放在膝盖上,看着海面发呆。林予安坐在他旁边,离他大概半米远。海风吹过来,带着凉意,把沈知行的头发吹得很乱。
“林予安。”沈知行忽然开口。
“怎么了?”
“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事?”
“哪种以后?”
“就是……很久以后。”沈知行说,目光还看着海面,“比如十年后,二十年后,你会在哪里,在做什么。”
林予安思索了一会儿。在想要不要说实话。
“在海边,”他说,“有一栋自己设计的房子。”
沈知行转过头来看他。海面上最后的余晖落在他眼睛里,把他的瞳孔映成一种很浅的棕色,像琥珀。
“什么样的房子?”他问。
林予安微微张口,本想答一句还没想好,抽屉深处那张草图却骤然浮现在脑海:一间临海小屋,整面落地玻璃,平顶舒展。当初落笔时,他心里从未装下谁,可此刻沈知行一问,他才恍然察觉,这房子本就该有一人相伴。
“有钢琴的房子。”他说。
沈知行的睫毛动了一下。“你会弹给我听吗?”
林予安看着他。海浪在脚下不知疲倦地拍着,一下一下。风从海面上吹过来,带着咸腥的味道,把沈知行身上的薄荷味盖了过去。
“会。”林予安说。
沈知行转回去望着海面,太阳已经沉下去了,只剩下天边一线橘红色的光,像伤口愈合后留下的疤痕。他的侧脸在暮色里变得模糊,只剩下一个安静的轮廓。
林予安坐在他旁边,没有动。半米的距离,不远不近。
海浪声很大,大到可以盖住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