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的早晨,起了雾。林予安站在宿舍窗前,看不太清对面的楼。灰白色的雾气把整个世界都罩住了,连梧桐树最顶端的叶子都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。玻璃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,他用指腹擦了一下,指尖凉凉的。
手机响了一下。
沈知行:“你今天忙吗?”
“不忙。”
“行,那你出来。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林予安看着那行字,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。“哪儿?”
“到了你就知道了。十点,东门。”
他没有多问,去洗了脸,换了衣服。出门的时候,他把那件灰色卫衣从帆布袋里拿出来——沈知行那件。穿在身上,肩线还是窄了一指,袖口卡在手腕。他扯了扯,没扯动。
算了。
雾气比他站在窗口时更浓了。林予安穿过校园,路两边的梧桐树只剩一截截粗黑的树干,上半截全被雾吞了。空气里有一股湿漉漉的凉意,钻进领口,贴着皮肤。他把卫衣的领子往上扯了扯。
到东门的时候,沈知行已经在了。
他靠在那棵梧桐树下面,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薄外套,帽子没戴,头发上沾了一层细密的水雾,亮晶晶的,像撒了盐。相机挂在脖子上,镜头盖没盖。他看到林予安,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眼。
“你穿了我的衣服。”
“你不是说送我了。”
“我说了吗?”
“说了。”
沈知行张了张嘴。他笑了一下,转身往路边走。“走吧,车等着。”
出租车停在路口,司机在看手机。沈知行拉开后座的门,坐进去,林予安跟着坐进去。两扇车门先后关上,砰,砰。
“去哪儿?”司机放下手机,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。
“武清漫水路。”沈知行说。
车子开动了。窗外的雾还是很大,街景像浸在牛奶里,所有的颜色都被稀释了。沈知行靠在座椅上,肩膀贴着林予安的肩膀,隔着两层衣料,温热的。
“今天怎么想起来去武清?”林予安问。
“上次路过,觉得好看。但没停。”
“什么样的河?”
“到了不就知道了,以前惜字如金,今天吃错药了?”沈知行闭上眼睛,“别问了,让我睡一会儿。”
林予安没说话。
他的呼吸很快变得轻缓。睫毛微微颤了一下,不动了。林予安侧过头看着他。沈知行的侧脸在雾天的灰光里显得很柔和,从额头到鼻梁到下巴,那条线干干净净的。他的嘴唇抿着,嘴角有一点微微的弧度,不像笑,也不像不笑。
车子颠了一下。沈知行的头从靠背上滑下来,落在林予安肩上。没醒。
他就这样枕在林予安肩膀上。
林予安没有动。
出租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。雾慢慢变薄了,从朦胧的雾变成了薄薄的白纱。路两边的树从学校的梧桐换成了公路旁的杨树,又从杨树换成了柳树。柳树的枝条垂下来,在雾里像一道道淡绿色的帘子。
“到了。”司机把车停在路边。
沈知行睁开眼睛,直起身,揉了揉脖子。“到了吗?”
“到了。”
他推开车门,拎着相机包钻出去。林予安跟在后面,脚踩在地上,感觉到泥土的松软。
河面不算宽,灰绿水流平缓,像一面斜放的镜子。水面浮着薄雾,风吹散又拢到一处。对岸白杨树干发白,树叶泛黄,零落满地,冷风卷过,满是萧瑟。
沈知行静静立在河边,举相机望向对岸,一声轻脆快门,被雾气裹住,传不出多远。
“这个地方是我上次坐车路过的时候看到的。”他放下相机,“当时雾比现在大,对岸的树全看不见,河面上全是白的,特别安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