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你记下了?”
“嗯。我说过,下次有好地方你要提醒我,别等它没了再拍。我自己也记得。”沈知行笑了一下,“走吧,沿着河走一段。”
河边是松软土路,踩上去微微下陷,两旁枯草泛黄,凝着露水。沈知行走在前头,颈间挂着相机,走得不急,时不时抬手拍照,拍河面、杨林与枝头上栖着的鸟。
林予安走在后面,看着他。
晨雾慢慢散去,阳光穿透云层洒向河面,灰绿水波碎出细碎波光。对岸白杨沐着柔光,白净笔直的树干错落,像一排哑光琴键。
沈知行停下来,转过身,对着林予安举起了相机。
“别动。”他说。
林予安站在土路上,身后是河,身后河水漫着一层薄薄的雾,一簇簇日光穿透迷蒙的水汽漫溢而出,把他的影子映出一道绵长清寂的痕迹留在地面,安静地铺展在他脚边。
快门响了。
“好了。”沈知行低头看着屏幕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拍什么了?”
“不告诉你。”
他转身慢慢往前走。林予安跟在身后,脚步落在松软的土路上,发出轻轻浅浅的细碎声响。河面的雾还在一点点褪去,从朦胧的白渐渐稀薄,轻得像一层透明的轻纱。阳光一点点落满水面,散落的光铺在波纹上,随着涟漪缓缓轻轻晃动。
走了一段之后,沈知行停下来,在一块石头上坐下。石头平整有少许裂痕,上面长了一层青苔,潮潮的。他把相机放在膝盖上,两只手撑在身后,仰着头看天。
“林予安,你说雾散了之后,东西还在不在?”
“什么东西。”
“河。树。对岸。”
林予安想了想。“在。一直都在,雾是暂时的。物体不是。”
沈知行看着河面,阳光在他的眼睛里亮了一下,又灭了。林予安站在他旁边,没有坐。风吹过来,带着河水的腥味和泥土的气息,混着枯草干燥的味道。
“那个邮件截图,”沈知行忽然说,“你存好了吗?”
“存了。”
“发我一份。”
林予安从口袋里拿出手机,翻到那张截图,发了过去。沈知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,点了点头,揣回口袋。
“还有那个设计稿的原始文件,保存日期在不在?”
“在。”
“截图。”
林予安又发了一份。
沈知行低头看了几秒,把手机收起来。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转身面对林予安。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,把他的浅蓝色外套照出一层透明的光。他的脸在逆光里看不清表情,但声音很清楚。
“这些东西够了。”他说,“你要是决定做,随时可以。”
林予安看着他。河面上的雾几乎散尽了,对岸的杨树林一棵一棵地露出来,白色的树干,黄色的叶子,在风里轻轻晃。
“你就不怕我最后什么都不做。”林予安说。
沈知行没立刻回答。他低下头,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。石子滚了两下,掉进草丛里,没声了。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他抬起头,看着林予安,“但我会一直问你。”
“问什么?”
“问你什么时候开始。”
两个人对视了几秒。林予安先移开了目光,落在河面上。阳光已经把整条河都照亮了,灰绿色的水变成了浅金色,波纹细细的,像一张被风吹皱的绸布。
“沈知行。”
“咋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