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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章 郊外（第1页）

周末阴天。林予安出门的时候天灰灰的，没下雨，空气干冷干冷的。他站在东门口等了一会儿，沈知行骑着一辆旧自行车出现在路口。

灰色夹克，黑色运动裤，裤腿卷了一圈，露出一截脚踝。他骑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像一颗长歪了的蒲公英。他一只脚踩在地上刹住车，仰头看了林予安一眼：“上车。”

“你哪来的车？”

“租的，按小时算钱，迟了要多加五块。”沈知行拍了拍后座，“坐垫不硌，你试试。”

林予安看了一眼那辆车的后座，铁架子上一块灰色围巾缠了好几圈，缠得歪歪扭扭的。他侧身坐上去，脚踩在踏板上，车身往下沉了一下。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围巾：“你用自己的围巾垫车？”

“不然咧？光铁架子你坐上去屁股得疼三天。”

“那你自己不冷？”

“我骑车的，骑着就热了。”沈知行一只脚蹬了一下地，“你坐好没？”

“坐好了。”

“扶我腰。”

林予安没动。

“让你扶一下，等会儿转弯甩出去我都懒得管你。”

林予安顿了半秒，伸手搭住他夹克下摆的边沿。沈知行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——四根手指捏着一点衣角，像怕弄脏他衣服似的。“你这跟扶有什么关系。”他没回头，蹬了一脚，车子往前滑出去，“算了，随你。”

风迎面吹过来，林予安的外套领子翻起来打在脖子上。路边种着一排矮树，叶子掉了一半，风吹过的时候一片一片往下飘。沈知行在前面骑，骑得不算快，但岔路口很多，他拐来拐去的，像在挑一条他觉得最好的路。

骑了大概十几分钟，拐进一条沿河的路。河不宽，水是灰绿色的。岸边有几栋旧房子，有一栋屋顶塌了一半，沈知行经过的时候偏过头看了一眼：“那房子都快倒了，还有人住吗？”

“没人住了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？透视吗？”

“窗都封了。”

“眼睛跟摄像头一样。”沈知行说，“你别学建筑了，改行当侦探算了。”

“不当。”

“为啥？”

“没人付钱。”

沈知行笑了一声，后背能感觉到他在抖，夹克下摆也跟着晃了一下。他又骑了一段，在一棵老树旁边停下来，脚踩地刹住车，膝盖微微弯了一下才站稳：“到了。下车。”

林予安下了车，站在岸边。河对岸有一片空地，荒草长得乱七八糟的，几条废弃的铁轨从草堆里露出来，锈得发红，枕木有的已经烂了。沈知行把车往树上一靠，锁好，拍了拍手：“这片铁轨我上个月骑车路过的时候看到的，当时就想带你来看看。”

“你路过这里不急着回去？”

“为什么要急着回去？”

“你不还车？”

沈知行被他一句话堵住了，愣了一秒：“——我把车还了又走过来的。走了四十分钟。”

“那你怎么不骑过来看？”

“锁了，再开锁又要多算钱。”

林予安没再接话，沿着河岸往前走了一段。铁轨伸向远方，在灰蒙蒙的日光里慢慢收窄成一条线，消失在树丛后面。沈知行跟在他身后，走了一段，蹲下去扯了一根草茎，拿在手里捻了几下又扔掉：“林予安，你说这铁轨以前是运什么的？”

“货运线的话，多半是煤或者建材。”

“那它现在没人用了，是不是就被人忘了？”

林予安站在铁轨旁边，低头看了一眼枕木缝隙里长出的一簇野草：“有人记得的话，就不会被忘掉。”

“废话……”

沈知行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沿着铁轨往前走，步子不快不慢，踩在枕木上一步一步走。走了一段之后他偏过头：“你说这条铁轨的尽头，现在是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