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远非只觉得一股寒意从指间直窜后脑勺。他的手指微微发抖,纸页跟着颤了起来。
往下是后续报道:
遇难者家属悲痛欲绝,在车站集体焚烧纸人,称要让亲人的魂魄附在纸人上,了却回家的心愿,早日投胎。
周至遥的目光往下滑,落在报纸侧边的夹缝里。
那里还藏着一则不起眼的小道消息:
本地白山车站频现灵异传闻,有夜间候车的旅客称,曾在站台上看到过不存在的绿皮火车,车上乘客形态怪异。
瞬间,她脑子里散落的碎片拼接在了一起。
车厢里的这些纸人,就是当年火车失事的遇难者。
他们被亲属用纸人招了魂,困在执境里,一遍一遍地重复着那趟没能走完的路。
这类人的执念,不难猜。
她抬起眼,郑远非也正好看过来。两人异口同声。
“回家?”
郑远非眼前一亮,“我们把纸人送回家,就能破解这个执境了!”
话音刚落,周至遥摊开双手,“但我们被困在执境,怎么送它们?而且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家。”
整列火车,至少七八节车厢,少说几百号纸人。
周至遥又不是开鬼约车的,怎么把它们一个个拉回家啊?
郑远非环视座无虚席的车厢,那些纸糊的面孔全都安安静静地朝着前方,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到的站。
“那……”他试探着开口,“给它们烧点纸扎房子行不行?”
周至遥想了想,摇头。
“首先,这地方上哪儿找纸扎材料去,总不能从纸人身上薅吧?”
她伸出一根手指,又伸出第二根,“其次,家和房子,是不同的概念。”
这话郑远非很认同。
他名下房产不少,名头好听,可没有哪个能让他称之为“家”。
父母那些谩骂又在耳边飘起来,尖利,喋喋不休,像一条怎么都关不掉的录音带。
他用力摇了摇头,把那些没用的念头甩出脑海。
把报纸放回托盘时,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乘务员的手腕。纸糊的袖口下,露出一只腕表。
他下意识往表盘上瞅了一眼。
那表的时针、分针、秒针,正在毫无章法地疯狂转动。
三根指针像被什么东西拽着,抽搐着乱跳,上一秒还指着三点,下一秒就猛地弹到八点,紧接着又逆跳回去。
齿轮在表壳里发出咔咔声,表盘渗出一层暗红色的液体,沿着纸人惨白的手腕往下爬。
郑远非头皮发麻,还来不及开口,三根指针“啪”地齐齐停住。
表盘时间显示五点。
脚下的车厢剧烈晃动,两人重心瞬间失控,郑远非整个人往侧面栽过去,和周至遥撞在一起。
周至遥反应极快,脚下还没站稳,手已经抬了起来。
她一把将郑远非拨到自己身后,另一只手指尖翻飞,诀已经捏好,目光凌厉地扫过整个车厢。
好在没有异变。那些纸人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,纹丝不动。
下一秒,汽笛长鸣,列车启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