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至遥偏过头,目光穿过糖纸帘子。
帘子那一边,火光灭了,郑远非烧完了纸人,正朝她这边看过来,冲她招了招手。
“让他们进来吧。”她说着,收回视线,将手机摸出来,对着床头柜上的供品飞快按了两下快门。
郑远非打开门。
冷风跟着灌进来,蔡大婶和刘师傅搓着胳膊跨进门槛,刘师傅嘴里还嘟囔着这天气真见鬼。
周至遥垂眸,目光落在灯光下两人的影子上。
她已经知道蔡大婶它们根本不是活人,那问题来了。
眼前这两个脚底下踩着影子的东西,到底是什么?
蔡大婶已经弯腰在柜子里翻找起来,一边翻一边絮絮叨叨,说老头子把东西塞得哪儿哪儿都是。
两个“人”动作利索得很,翻东西,蹲下,起身,两道影子拖在地上,随着动作拉长缩短。
周至遥靠在门框上盯着它们。有影子,是实体不是鬼。
难道是僵尸?她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就被自己摁下去了。
僵尸关节僵硬,走起路来膝盖不打弯,眼前这两位可不像。
她歪了歪脑袋。没准儿僵尸也与时俱进,开始注重健身了?
行吧,就算它们是新款健身僵尸,也回答不了第二个问题。
为什么纸人和尸体会同时出现?
已知夫妻纸人和火车纸人不是同一批,火车纸人是遇难者替身,那夫妻纸人是谁扎的?
是夫妻俩自己扎了自己的替身;还是有个第三人在背后,养了两口子的尸,又扎了它们的纸人?
蔡大婶从柜子深处翻出一个瘪瘪的纸盒,打开一看,里面果然躺着半沓金箔纸。
周至遥接过来翻了翻,虽然压得有些皱了,但还能用,便招呼大家一起动手折元宝。
“我只见过半成品。”郑远非老实交代。
周至遥也不废话,抽出一张纸开始现场教学,手指翻飞,三两下就折出个鼓鼓囊囊的金元宝,往桌上一搁。
郑远非跟着折了两下,上手倒快。可蔡大婶和刘师傅那边就没这么顺了。
两个老人捏着金箔纸翻来转去,怎么也折不出那个弧度。
蔡大婶手劲大了点,纸边被掐出一道死褶。
刘师傅更离谱,折了半天元宝肚子还是瘪的,自己都觉得丢人,干脆把纸往桌上一拍,不折了。
周至遥看着桌上那几个像被踩了一脚的元宝,心里有了数。
连个元宝都不会折,更别说扎纸人了,那玩意儿难搞得很,连周至遥都不会。
看来,夫妻纸人不是它们自己扎的,幕后另有其人。
她低头折着手里的金箔纸,脑子里忍不住感叹:
这第三人,可真是个恶意第三人!
养僵尸、扎纸人,单拎一件出来都是损阴德的勾当,这位倒好,两件全占。
思索间,她和郑远非手里的金箔纸已经折完了。
总共需要二十个元宝,郑远非折一个的功夫她能折三个,手快得带残影。
对她这种老道士来说,这点纸活一眨眼就做完了。
她把元宝全部堆到蔡大婶和刘师傅怀里,拍了拍手上残余的金粉,指挥两位“健身僵尸”走在前头。
看着它们手忙脚乱的背影,周至遥嘴角翘了一下。
很好,两只手都占满了,就干不了坏事。
郑远非正好瞥见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狡黠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