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也不知道在笑什么,反正就跟着一起笑了。
两人两尸回到售票窗口前。
蔡大婶和刘师傅把怀里的元宝堆上台面,郑远非伸手往里推了推,元宝一个接一个滚进窗口里。
忽然,一股阴风吹出,裹着几张硬纸片飞来。郑远非眼疾手快,一把按住。
拿起来一看,是老式的纸质车票,没有目的地,也没有发车时间,角落里只印着一行小字:限当日当次车有效。
车票一张张分发下去,周至遥照例让夫妻俩打头阵,走回进站口。
有了车票,之前纹丝不动的铁杆轻松推开。之后是一段短坡,再往前走就是月台。
周至遥偏头看向郑远非,“我给你的山鬼花钱还在吗?”
郑远非伸手往领口里一掏,从脖子上翻出根红绳,上面挂着铜钱。
周至遥点点头。“收好了,别摘下来。”
她不知道那个恶意第三人到底图什么。图她的命,还是郑远非的命?
她宁愿是自己的仇家。
仇家无非是道上结的梁子,来来回回就那几张脸,真打起来也不用顾忌什么。
可要是冲郑远非来的,那问题就复杂得多。
他一个学民俗的,虽然有阴阳眼,但从没在玄学江湖上混过,他能惹上什么?
她心事重重,脚步沉重往前走着。
包括这个执境,是天然形成的,还是同样出自恶意第三人的手笔?
如果是后者,那他的能耐就远在她之上。造出一个闭环的执境,不是普通养尸匠能办到的事。
大片大片的纸灰打过来,她抬眼,发现站台上的景象和之前不大一样了。
如果说之前的纸灰是大雪,那现在的就是暴风雪,铺天盖地,远处的绿皮火车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黑影。
满地的纸扎莲花在灰堆里烧了又灭、灭了又烧,火焰在白色漩涡里明灭不定。
周至遥正准备三步并作两步冲进车内,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呢喃。
“真像啊……真像当年那场事故啊。”
她脚步一顿,回头看去。
蔡大婶和刘师傅站在雪里,脸忽明忽暗,不见表情,可浑浊的眼睛里有泪光。
她的心似乎被人揪了一下,她自己也说不上是因为什么。她没让这情绪多停留,把它往心底一按,转过身去。
冲过漫天纸灰,她一把抓住车门扶手,一头撞进车内。
郑远非紧随其后,蔡大婶和刘师傅也爬了上来。
靠门边的座位上坐满纸人,正是他们之前搬下去、在站台上不小心烧毁的那一批。
郑远非僵在门口,周至遥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。
“别大惊小怪,执境里的鬼物会刷新。把这儿当一个游戏副本就行了,不过生命值只有一,看广告也不能复活。”
她往里走了几步,四下扫了一圈。
车厢内其他地方倒没什么变化,打牌的牌,玩手机的玩手机,抽烟的抽烟,都和之前一模一样。
蔡大婶和刘师傅也跟着走来,两个尸正挨着脑袋打量满车厢的纸人。
蔡大婶叹了口气,声音里居然带着怜悯:“这些都是可怜人啊,一直留在这里,该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吧?”
周至遥嘴角勾起一抹笑。
有意思。两个僵尸,倒操心起别人来了。可惜,她也不知道纸人的诉求到底是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