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,修从后山回来,在走廊里遇到了关羽。关羽靠在走廊的柱子上,手里端着一杯茶,看着窗外的夕阳。
“你今天早上和吕布出去了?”关羽没有回头。
“嗯。”修说。
“你们说了什么?”
修走到他旁边,也在栏杆前站定。“他说他喜欢我。”
关羽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住了,停了两秒,然后恢复正常。“你怎么回答?”
“我说我需要时间。”
关羽点了点头。“那你需要时间吗?”
修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”
关羽转头看着他,桃花眼里有一种很复杂的、修读不懂的光。“修,如果你不确定,就不要给他希望。”
修看着他。“你呢?你确定吗?”
关羽的手指又停住了。这一次,停了更久。“确定。”他说。
“确定什么?”
“确定我喜欢你。”
修看着他,关羽也看着他。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在走廊的地板上交叠在一起,像两个人在拥抱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问我?”修说。
“问你什么?”
“问我喜不喜欢你。”
关羽沉默了一下。“因为我不想让你为难。”
修低下头,看着地板上的影子。两个影子,一个深蓝色的,一个深红色的,靠在一起。“关羽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,我告诉你答案——不管是什么答案——你都会接受吗?”
关羽沉默了很久。“会。”他说。
修点了点头。“那就等那一天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并肩站在走廊里,看着窗外的夕阳。谁都没有再说话,但谁都不觉得尴尬。这种相处方式,修很喜欢——不用说话,不用解释,不用怕说错话。因为你知道,不管你说什么,他都不会走。
晚上,修坐在书桌前,面前摊着那本《银时空地理志》,翻到洛阳那一页。他看着地图上那个画了圈的标记,看了一会儿,然后合上书,从枕头下面拿出那个小布包。他打开布包,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——张飞的纸条,字很丑,“飞”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。马超的糖纸,粉色的,画着兔子。赵云的用语对照表,字迹工整清秀。黄忠的木雕上掉下来的木屑,很小一片,他找了很久才找到。关羽给的琴弦,银色的,已经不再闪光,因为他摸了很多次。新买的琴弦,银色的,闪着冷光。从铁时空来的琴弦,银色的,和关羽给的那根一模一样。
他把这些东西排成一排,看着它们。纸条、糖纸、对照表、木屑、三根琴弦。七样东西,代表七个人——不,六个人。刘备没有给他东西,刘备给他的是一碗汤,一碗喝完就没有了的汤。但修记得那碗汤的味道,比任何东西都记得清楚。
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收回布包里,系好带子,放回枕头下面,然后吹灭灯,躺在床上。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,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银线。
他想起今天早上吕布说的话——“修,我喜欢你。”想起关羽说的话——“确定我喜欢你。”两个人,两句话,两个“喜欢”。他不知道哪一个更重,不知道哪一个更真,不知道哪一个更值得他去回应。但他知道,不管是哪一个,他都需要时间。不是“需要时间”的那个“需要时间”,而是真的需要时间——去想,去感受,去确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。
修翻了个身,将脸埋进枕头里。窗外,笛声又响起了。很轻,很远,若有若无。是那首没有名字的曲子,但今天,曲子里多了一些什么——一些修说不清的、比平时更浓的、像酒一样的东西。
修闭上眼睛,听着笛声,听着风声,听着自己的心跳。他没有起来,没有走到窗边,没有推开窗户。但他知道,明天早上,吕布还会在食堂门口等他。明天早上,关羽还会端着粥来敲门。明天早上,一切都会和今天一样,但多了一句“我喜欢你”。
第二天早上,修推开房间门的时候,走廊里有两个人在等他。关羽端着托盘,站在长椅旁边,桃花眼里带着笑意。吕布靠在走廊尽头的墙上,双臂交叉抱在胸前,表情冷峻,但目光一直落在修身上。
修看了看关羽,又看了看吕布。关羽没有看吕布,吕布没有看关羽,但他们都知道对方的存在。
修在长椅上坐下,端起粥碗,喝了一口。温度刚好,咸淡刚好。关羽在他旁边坐下,将剥好的鸡蛋放在修碗里。修吃了鸡蛋,喝了粥,站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