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是在一片黑暗中醒来的。
不是因为天还没亮——他听到了窗外老槐树上的鸟叫声,那声音比清晨的露水还要清脆,说明天已经大亮了。
他醒来是因为——
呼吸不畅。
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胸口,沉甸甸的,像一块刚从河里捞出来的湿石头。修下意识地伸手一摸——毛茸茸的,温热的,带着一股淡淡的汗味和皂角香。
修睁开眼。
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晨光,他看清了压在自己胸口的东西。
一颗脑袋。
一颗毛茸茸的、浓眉大眼的、张飞的脑袋。
张飞整个人趴在修的床边,上半身趴在床沿上,脑袋枕着修胸口,嘴巴微微张着,发出均匀的鼾声。他的嘴角有一道亮晶晶的液体痕迹,顺着下巴往下淌,在修的白色的内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
修:“…………”
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张飞的脑袋看了三秒钟,脑子里飞速运转着一个问题——这个人是怎么进来的?
他昨晚锁了门。
他确定自己锁了门。
他是铁时空铁克禁卫军东城卫的首席团长,他的警觉性是铁时空排名前十的,不可能有人在半夜潜入他的房间而不被他发现。
除非——
张飞是在他睡死之后来的。
而他能睡死,说明关羽的药里加了安神的成分。
修闭了闭眼。
那个看起来最正经的人,配的药里加了安神的东西,没有告诉他。
关羽。
你等着。
修深吸一口气,伸手推了推张飞的脑袋。
“张飞。”修的声音很低很平,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水。
张飞没反应。
“张飞。”修加大了力度,推得张飞的脑袋晃了晃。
张飞嘟囔了一声,换了个姿势,把脸埋进修的腰侧,睡得更沉了。
修感到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。
他又深吸了一口气,这次用了更大的声音:“张翼德!”
“哇啊!!!”张飞猛地弹起来,脑袋撞上了上铺的床板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“哎哟!谁!谁打我!谁偷袭我!”
他捂着头,睡眼惺忪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,然后看到了修。
修坐在床上,白色的内衫上有一摊可疑的水渍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那眼神,怎么说呢。
像是看一个死人。
“修!你醒了!”张飞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,笑得像一只撒欢的大型犬,“我昨晚来给你送被子,看你睡着了就不忍心叫你,想着等一会儿你就醒了,然后就——”
“就睡着了。”修替他补完了后半句。
张飞挠了挠后脑勺,嘿嘿一笑:“对。”
修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水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