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父皇那是没拦着你,”太子瞥他一眼,剑眉微挑,“孤要是笑了,他回头就得骂孤‘不庄重’。你带只鸟上朝,是‘天性率真’,孤要是跟着笑,就是‘储君失仪’。这朝堂上的规矩,分人。”
萧承宴愣了一瞬,随即笑得更开,扇柄在太子肩上点了点:“大哥这话,酸得很。”
“孤不是酸,”太子拍开扇柄,坐直了身子,伸手去够案上的茶盏,“孤是羡慕。你有鸟,孤没有。父皇宠你,比宠孤还没原则。”
“那臣弟把鸟借你两天?”萧承宴作势要去抓鹦鹉,那鸟却扑棱着翅膀飞起来,落在沈砚肩上。
沈砚身形微僵,侧首,与那鹦鹉对视。绿毛鹦鹉歪着头,绿豆眼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叫了一声:“好看!好看!”
殿内静了一瞬。
太子捏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,目光从鹦鹉移到沈砚脸上,又移回鹦鹉,嘴角抽了抽。
“老二,你这鸟,眼光倒比你好。”
萧承宴摇扇大笑,笑得肩膀直抖,扇柄在掌心敲出笃笃的声响。
“那是自然,臣弟的鸟,随臣弟。”
沈砚垂眸,伸手轻轻弹了弹肩上鹦鹉的脑袋,力道不重,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疏离。鹦鹉被他弹得往后一仰,不满地扑棱翅膀,飞回萧承宴肩上,爪子抓着他的云锦袍子,嘴里还在嘟囔:“好看!好看!”
“行了,”太子把茶盏放下,发出一声轻响,“老二,你心情舒畅完了,该回你的王府了。孤这东宫,不养鸟。”
萧承宴收起折扇,往腰后一插,冲沈砚拱了拱手,又冲太子摆了摆,转身朝殿门走去。鹦鹉在他肩上颠了颠,脑袋左摇右晃,嘴里还在念叨着不成调的词句。
“安王殿下。”
沈砚忽然开口。
萧承宴脚步微顿,回头。
沈砚坐在榻上,黑子还捏在指间,炭火在他身后映出一圈模糊的光晕。他抬眸,目光落在萧承宴脸上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切进风里。
“下次上朝,把鸟喂饱些。饿了的鸟,叫得更响。”
萧承宴愣了一瞬,随即眼角泪痣一挑,笑得意味深长。
“淮清,你这是关心本王的鸟,还是关心本王?”
“臣不关心鸟,”沈砚落下黑子,棋子叩在棋盘上,声音清脆,“也不关心殿下。臣只是不想明日朝会,再听半时辰的鸟叫。”
萧承宴大笑,笑声顺着殿门飘出去,在宫道上荡出老远。他摆摆手,身影消失在拐角,只留下那只鹦鹉最后一声尖叫,像一把细碎的刀子,划破了东宫上空的寂静。
“笨蛋!笨蛋!”
太子抓起案上的象牙小刀,作势要扔,又放下,最终只是无奈地揉了揉眉心。
“淮清,你说老二这性子,像谁?”
“像陛下。”沈砚收拾着棋盘,黑白子分开落入罐中,发出细碎的碰撞声。
“父皇?”太子挑眉,“父皇可没他这么疯。”
“陛下当年,”沈砚手指捏着一枚白子,在指尖转了半圈,“也是京城有名的风流人物。只是后来当了皇帝,才把扇子换成了朱笔。”
太子想象了一下皇帝摇着折扇带鸟上朝的画面,嘴角抽了抽,随即也笑了。
“那孤将来当了皇帝,是不是也得把剑换成笔,把淮清换成……”
他说到一半,忽然顿住,像是被自己的话噎住了。
沈砚捏着棋子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顿,随即继续收拾棋盘,声音平稳:“殿下,该用午膳了。”
太子看着他低垂的眉眼,长睫在眼底投出的那片阴影,动了动嘴唇,最终没再说话。
殿外,雪又下了起来,细碎的雪沫子落在窗棂上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那只绿毛鹦鹉留下的叫声,似乎还萦绕在梁间,久久不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