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暗卫守则第一条,”青霄打断他,磨石在刀身上重重一划,“不该看的,别看。不该想的,别想。不该说的,别说。”
“可我已经看了,”青羽委屈巴巴,“我也想了,我也说了。怎么办?”
青霄抬眸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,又落回刀身:“等换班,去领十鞭。”
青羽:“……”
他缩了缩脖子,不敢再说话,只是继续探头往下看。书房里,太子把折子往案上一拍,发出一声闷响,随即伸手去拽沈砚的袖子,那力道不轻不重,把沈砚的笔尖拽得偏了半寸,在纸面上洇出一个墨点。
“淮清,这折子孤批得对不对?”
沈砚垂眸,看着那个墨点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:“殿下,臣的折子脏了。”
“脏了再写,”太子满不在乎,把折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,又伸手去够案上的茶盏,“孤问你,这河道银子拨二十万两够不够?孤觉得不够,得拨三十万。”
“二十万两已够,”沈砚将笔尖在砚台里蘸了蘸,声音平稳,“三十万两,户部要哭。”
“让户部哭去,”太子仰头喝茶,喉结滚动,茶水从嘴角溢出来一点,被他用手背一抹,抹得更开。他放下茶盏,忽然转头,冲沈砚咧嘴一笑,“淮清,你笑一个。你笑起来好看,比批折子好看。”
沈砚笔尖一顿,墨汁凝成一滴,将落未落。
“殿下,”他侧首,目光与太子相接,声音清冷,“臣不笑。”
“笑一个嘛,”太子去拽他的袖子,晃了晃,像孩童撒娇,“孤今日被父皇追了三条宫道,腿还酸着,你笑一个,孤就不酸了。”
青羽在梁上看得目瞪口呆,瓜子从怀里掉出来,滚在梁上,被他一脚踩住。他侧首,用口型对青霄说:“殿下在撒娇。”
青霄抬眸,看了一眼下方,又收回目光,磨石在刀身上擦出最后一下,随即将短刀入鞘,发出一声极轻的铮鸣。
“看见了。”
“你不觉得奇怪?”
“习惯了。”
青羽:“……”
镇国公府的屋顶上,墨七已经换了三个姿势。
他从蹲着变成坐着,又从坐着变成半躺着,夜行衣被瓦片上的霜浸透,后背凉得像贴了一块冰。他怀里那块硬饼被他啃完了,渣子掉了一襟,此刻正用手指一粒一粒拈起来,往嘴里送。
“九哥,”他含混不清地喊,“一个时辰到了。”
墨九睁开眼,从怀里摸出更漏,那是个铜制的小壶,里头插着一根细木签,签上的刻度在月光下隐约可见。他低头看了看,又抬头看了看天色。
“还差两刻。”
“不可能,”墨七从瓦片上爬起来,膝盖发麻,他跺了跺脚,“我都数过更了,二更鼓响过,三更鼓还没响,怎么就差两刻?”
“你数错了,”墨九将更漏收回去,伸手,把两锭银子往自己这边拢了拢,“二更鼓响的时候,你在啃饼子,没听见第一声,只听见第三声。你少算了一刻。”
墨七僵住。
他低头,看着那两锭银子被墨九拢进袖中,心头像被谁捅了一刀。他伸手去抢,被墨九侧身避开,那动作快得像一阵风,墨七只抓到了一把空气。
“九哥!你耍诈!”
“我耍什么诈?”墨九将银子在袖中掂了掂,嘴角弯了弯,那笑容在夜行衣的蒙面巾上方,只露出一双眼睛,精光内敛,“是你自己数不清更鼓。愿赌服输,墨七,这锭银子,归我了。”
墨七瘫回瓦片上,像一条被晒干的鱼。他仰头看着天,月亮被云遮了一半,只剩半个白晃晃的边儿,像块被咬过的饼。
“主子怎么还不回来,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里带着悲愤,“难道真被太子扣下了?”
“不是主子被太子扣下,”墨九重新靠回屋脊,双手抱胸,声音轻得像一片雪沫子,“是太子被主子扣下了心。”
墨七侧首,茫然地看着他:“九哥,你说什么?”
“没什么,”墨九闭上眼,“睡吧。等主子回来,咱们还得跟着去书房值夜。”
东宫的房梁上,青羽已经嗑完了最后一颗瓜子。
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探头往下看,书房里的烛火还亮着,却只剩了一个人影。太子不知去了何处,沈砚独自坐在书案后,笔尖在纸面上游走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他身侧那把椅子空着,椅面上还留着半个臀印,以及一块被压皱的狐皮褥子。
“殿下呢?”青羽用口型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