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淑妃直球(第2页)

“陛下,”她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声音,“瑞儿是将门虎子。臣妾的父亲,他的外祖父,当年随先帝爷平定北疆,马革裹尸。许家满门忠烈,就剩臣妾这一脉。瑞儿身上流着许家的血,他不该被关在靖王府里,每日只懂饮酒、舞剑、发脾气。他该去朝堂,该去边疆,该去为陛下分忧!”

她说得激动,胸口剧烈起伏,绛色骑装的肩线被炭火映得一鼓一鼓。

萧衍看着她,忽然不说话了。

他伸手,从茶几上端起一杯茶,是凉的,他抿了一口,眉头皱了皱,又放下。他侧首,目光落在寝宫角落的一架屏风上,屏风上画着千里江山,江河蜿蜒,山峦叠嶂。

“朕知道,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,像一口老钟被敲响了,“靖王是将门虎子。所以他适合去边疆。”

他收回目光,落在淑妃脸上,眼底没有戏谑,没有慵懒,只有一种帝王的清醒,像深潭映雪,冷得彻骨。

“边疆需要虎将,”他一字一顿,“朝堂不需要。朝堂上已经有太子,有沈砚,有成王,有安王。靖王再去,是锦上添花,还是火上浇油?淑妃,你心里清楚。”

淑妃僵住了。

她跪在地上,双手撑在地面,指节咯咯作响。她张了张嘴,想反驳,想吼,想说自己儿子不比任何人差,却在皇帝那双清醒的眼睛里,像被照妖镜照出了原形。

她想起上月朝堂上,萧承瑞拔剑指向萧承晏,被皇帝当众训斥。她想起前月醉仙楼,萧承瑞一夜挥霍八千两,被沈砚当庭念出账单。她想起再前月,萧承瑞为了一颗夜明珠,从户部冒领银两。

这些她都知道,只是她不愿信。

“陛下……”她声音低下去,像一根绷断的弦,“瑞儿只是年轻,只是冲动。他会改的,臣妾会教他……”

“你教不了,”萧衍打断她,伸手将狐皮毯子往上拉了拉,遮住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,“朕也教不了。朕能教的,是让他去边疆,去战场上,去用敌人的血,而不是用自家人的血,来磨他的性子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从毯子底下飘出来,闷闷的:“淑妃,回去吧。朕累了。靖王的折子,朕看了,罚俸半年,禁足一月。这事到此为止。”

淑妃跪在地上,久久未动。

她看着皇帝把自己埋在毯子里,只露出一双眼睛,那姿态像一只把头埋进沙里的鸵鸟。她知道,今日这话,说到头了。皇帝没有真怒,却比真怒更可怕——他看得太清,清到她所有的辩驳都像一拳打进棉花里。

她缓缓起身,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,旧伤果然疼了。她整了整绛色骑装的袍角,将那朵开败的花重新折好,收拢。

“臣妾告退。”

她转身,大步朝门口走去,靴底在金砖地上踏出沉闷的声响,像是要把地砖踏碎。门帘被她甩得飞起来,撞在门框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
萧衍从毯子里探出头,看着那道绛色背影消失在廊下,忽然叹了口气。

“许家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伸手从碟子里抓起苹果核,在指间转了转,“满门忠烈,怎么教出这么个急性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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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仪宫的炭盆烧得比皇帝寝宫更旺,却安静得多。

皇后周氏坐在一张檀木圈椅里,手里捏着一卷《女诫》,却未看,只是用指尖轻轻转着书轴。她今日穿了件绛紫色常服,领口一圈白狐毛,衬得肤色如玉。发髻梳得一丝不苟,只簪一支凤钗,钗上的珠串随着她转书的动作轻轻晃荡。

淑妃跨进门时,带进一股冷风,还有一身未散的怒气。

她未等通报,径直走到皇后身前,双手交叠,草草行了一礼,脊背却挺得笔直,像一杆不肯弯的枪。

“皇后娘娘。”

她开口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,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水。

周氏抬眸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,随即落在她身侧紧握的拳头上。她放下书卷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指尖轻轻叩了叩,像在下一盘无声的棋。

“淑妃,坐。”

“臣妾不坐,”淑妃站在原地,绛色骑装的袍角还在微微颤动,“臣妾有话要问娘娘。”

“问。”

周氏声音平淡,像一片温水。

“太子是嫡长子,瑞儿也是皇子,”淑妃往前跨了半步,靴底在金砖上磕出一声脆响,“为何太子能参与议政,能批阅奏折,能出入御书房,瑞儿却只能关在靖王府里,连上朝都要被陛下训斥?娘娘,这公平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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