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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行衣(第2页)

“关上吧,殿下,”青霄在阴影里提醒,“风大。”

“孤不冷!”

萧昭翊嘴上说着,却打了个寒颤,玄色织金常服的领口被风吹得翻卷起来。他关上窗,转身走回书案后,重新提起朱笔,在折子上胡乱划了几笔,字迹歪歪扭扭,像蚯蚓爬过。

他批完一本,扔一本,纸页在案上堆成一座歪斜的小山。批到第五本时,他忽然将笔一摔,朱笔滚到案角,笔尖的墨汁在宣纸上洇出一道暗红的痕,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。

“不批了!”

他站起身,在书房里来回踱步,玄色织金常服的袍角扫过炭盆边,将余烬带得簌簌飞扬。他走到门口,又折回来,走到窗边,又折回来,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兽。

“青霄,”他忽然停下,双手撑在案沿上,“你说,玉佩会不会真的在老三手里?”

“属下不知。”

“若是老三捡了,不还孤,孤明日就去找父皇告状!”萧昭翊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声音,“就说老三偷孤东西,让父皇罚他俸禄,罚他禁足,罚他……罚他去喂鹦鹉!”

“殿下,”青霄在阴影里沉默片刻,“靖王殿下今日未入宫。”

“未入宫就不能偷?”萧昭翊瞪眼,“他派个人,藏在梅树后头,等孤过去,一伸手,不就偷了?”

青霄不再接话。

萧昭翊又踱了两圈,忽然停在书案前,伸手,将那叠批完的折子拢了拢,又推开。他侧首,看向更漏,壶身上的刻度在烛光下隐约可见,二更已过,三更未到。

“他怎么还不回来……”

他喃喃自语,声音低下去,像一片雪沫子落在炭盆里。他伸手,从袖中摸出一块帕子,是沈砚的那块,墨竹边儿,被他上次擦过嘴后偷偷藏起来的。他将帕子捏在手里,指腹在竹纹上轻轻摩挲,像在触什么易碎的东西。

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。

不是风声,不是更鼓,像是一片瓦被脚尖点过,又轻轻放下。随即,窗棂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,像是谁从外面推了推。

萧昭翊猛地抬头。

“谁?!”

“臣。”

窗外传来一声清冷的声音,像雪粒落进玉盘。萧昭翊大步冲过去,将窗棂完全推开,冷风卷着雪沫子扑了他满脸,他却顾不上擦,只是死死盯着窗外。

沈砚站在窗沿上。

他一身黑衣,夜行衣紧贴在身上,将身形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。肩头落着一层白霜,像谁撒了一把盐,玄色衣料被霜气洇得发暗,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冷光。面巾摘了一半,挂在颈间,露出半张脸,唇色被冻得发白,鼻尖却红得像一颗熟透的樱桃。

他手里捏着一块东西,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
“淮清!”

萧昭翊又气又急,伸手去拽他的胳膊,那胳膊冰凉,像一截刚从雪水里捞出来的铁。他猛地一用力,将沈砚从窗外拽进来,沈砚踉跄半步,落地时靴底在青砖上踏出清脆一声响,肩头的白霜被这一震,簌簌往下掉,落在窗台上,像一层细盐。

“你……你!”萧昭翊指着他,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枯枝,想骂,想吼,想说他不要命了,却在看见他发白的唇色时,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他猛地转身,从炭盆边抓起一件大氅,是他自己的墨狐皮大氅,往沈砚身上一裹,力道大得将沈砚裹得踉跄了半步。

“殿下,”沈砚开口,声音因为寒冷而有些哑,像是从砂纸里磨出来的,“臣不冷。”

“不冷?”萧昭翊瞪眼,伸手去摸他的脸,指腹触到一片冰凉,像碰上了一块冰,“脸都冻成这样了,还说不冷?!青霄!去!让膳房煮姜汤!多放辣子!”

“属下遵命。”

青霄从阴影里跨出来,看了沈砚一眼,随即退下,像一片叶子融进夜色。

萧昭翊又将沈砚往炭盆边推了推,力道不轻不重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。沈砚被他推得往前走了两步,肩头的白霜在炭火映照下开始融化,水珠顺着夜行衣的领口往下淌,在青砖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。

“殿下,”沈砚站稳,从怀里取出那块东西,递到萧昭翊面前,“玉佩找到了。”

萧昭翊低头。

月光从窗棂漏进来,照在那块玉佩上。羊脂白玉,正面雕着五爪盘龙,龙睛处嵌着两点朱砂,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背面是一个“昭”字,笔画凌厉,是皇帝亲笔所题,被工匠錾进玉里,深浅不一,却力道十足。

萧昭翊接过玉佩,指腹在玉面上摩挲,那触感温润,带着沈砚怀里的余温,像一块被捂热的冰。

“在何处找到的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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