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萧承晏!是不是你干的?!”
萧承晏被揪着衣领,湖色锦袍的领口勒住脖子,他却面不改色,只是微微蹙了蹙眉,随即伸手,用扇柄轻轻敲了敲萧承瑞的手腕:“三弟,轻些。本王这件袍子,是夫人新做的,扯坏了,本王得睡书房。”
“少废话!”萧承瑞将他又往上提了半寸,浓眉下的眼睛瞪得滚圆,像两团未熄的火,“本王的马!是不是你喂的巴豆?!马槽里那张纸条,是不是你留的?!”
“马?什么马?”萧承晏一脸茫然,扇柄在萧承瑞手腕上又敲了敲,“三弟,本王近日连鸟都没遛,哪来的闲情喂你的马?本王连你马厩朝南朝北都不知道。”
“你还装!”萧承瑞将他往案上一推,萧承晏的后腰撞在案角,发出一声闷响:“全京城就你最爱干这种阴损事!上回鹦鹉骂本王,上上回鹩哥骂本王,全都是你!喂巴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,除了你,还有谁?!”
萧承晏揉了揉被撞疼的后腰,湖色锦袍的袍角被萧承瑞踩住一角,扯出一道褶皱。他叹了口气,将扇柄点在下巴上,眼角泪痣一垂,露出几分真切的委屈:“三弟,你这是欲加之罪。本王近日被夫人看得紧,每日只准读书、品茶、看账,连府门都不许出。不信,你问夫人。”
萧承瑞猛地转头,看向温芷兰。
温芷兰站在门边,手里还捏着那卷账册,目光沉静,像一潭深水。她微微颔首,声音淡淡:“靖王殿下,夫君确实三日未出府门。昨日殿下在东宫,前日殿下在书房,大前日殿下在臣妾房里绣花。”
“绣花?!”萧承瑞瞪大眼睛。
“绣花,”温芷兰面不改色,“夫君绣了一朵并蒂莲,针脚粗陋,但确实是他亲手所绣。”
萧承瑞僵住了。
他揪着萧承晏衣领的手松了松,又攥紧,再松了松。他低头,看着萧承晏那张无辜的脸,湖色锦袍领口被他扯得歪到一边,露出里头一层月白中衣,确实不像刚从马厩回来的模样。
“不是他……”萧承瑞喃喃自语,浓眉拧成一个疙瘩,“那是谁?!谁喂了本王的马?!”
“三弟,”萧承晏伸手,将萧承瑞的手从自己衣领上掰开,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,动作从容,像在拆解什么机关,“你的马吃了巴豆,该请兽医,该查马夫,该搜府里内鬼。跑到本王府上撒野,算什么道理?本王看,你是急糊涂了。”
萧承瑞被他说得哑口无言。
他后退半步,靴跟撞在门槛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他低头,看着自己还悬在半空的手,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有些发麻。他抬头,又瞪了萧承晏一眼,那目光像两把刀,要将萧承晏钉死在墙上。
“萧承晏,”他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声音,“别让本王查到你头上。若查到了,本王连你的鹦鹉带你的鹩哥,一起炖了!”
“请便,”萧承晏整了整衣领,将湖色锦袍的褶皱抚平,重新坐回椅中,端起那杯凉透的茶,“它们被夫人关着,三弟想炖,得先问过夫人。”
萧承瑞冷哼一声,甩袖离去。赭石色背影消失在安王府门外,脚步声沉重,像是要把青砖地踏碎。
温芷兰看着他的背影,侧首,目光落在萧承晏脸上:“夫君,巴豆是你让人喂的?”
“夫人说什么?”萧承晏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沫,眼神飘忽,“本王听不懂。”
温芷兰淡淡一笑,将账册往案上一放,转身离去,只留下一句:“夫君,今晚睡书房。”
萧承晏手一抖,茶水溅在湖色锦袍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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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醉仙楼。
萧昭翊坐在二楼雅间,面前摆着一只泥封的酒坛,坛上贴着红纸,写着“三十年”。他手里捏着一只青瓷杯,杯里酒液清亮,他却没喝,只是用杯沿轻轻磕着齿尖,目光落在门口。
门帘一掀,陆昭大步跨进来,飞鱼服的前襟上还沾着一点北镇抚司的墨水。他手里捏着一张银票,在指尖抖得哗哗响,桃花眼弯成了两道月牙。
“殿下!臣赢了!一百两!”
他将银票往案上一拍,发出一声脆响,随即一屁股坐在席垫上,抓起筷子就去夹凉菜:“靖王殿下今日发飙,臣押的五天内!臣赢了!”
萧昭翊将酒杯往案上一顿,杯底磕出闷响:“孤输了。孤那一百两,明日让沈砚从东宫账上划给你。”
“殿下大气!”陆昭夹了一筷子酱牛肉,塞进嘴里,嚼得腮帮子鼓起,含糊不清道,“沈大人呢?沈大人不来庆祝?”
“我在。”
沈砚从门外进来,玄色直裰的袍角扫过门槛,带起一阵风。他手里拎着一只油纸包,里头是东宫膳房刚出炉的桂花糕,油香从纸缝里渗出来。他在太子身侧坐下,将油纸包放在案角,随即提起茶壶,给三人各斟了一杯。
“淮清,”陆昭端着酒杯,冲他挤眉弄眼,“你今日该庆祝。靖王殿下发飙,你那记账的本子上,又多了一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