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将金牌收回袖中,抬脚,靴底踹向朱漆大门。檀木门栓竟被一脚踹断,门板向内轰然倒塌,溅起一片雪沫。锦衣卫如潮涌入,宛若嗅血群狼。
孟府正堂,孟拓山正蹲于炭盆旁,手持纸页往火中送。火光窜起,将他面庞映得扭曲,宛若揉皱面具。闻门响,猛然回头,手中纸页脱手,被火舌一卷,化作数片黑蝶。
“何人?!胆敢擅闯本官府邸?!”
沈砚跨过门槛,靴底碾过碎裂门板,发出细碎咯吱声。玄色直裰被风鼓起,复又落下,露出内里玄色劲装,玉带扣得端正,却透着凛冽杀气。
“孟大人,”他开口,声冷如碎玉投冰,“本官来送你一程。”
孟拓山瞳孔骤缩。
他望着沈砚,又望其身后涌入之锦衣卫,飞鱼服上麒麟纹于火光中泛着暗光。双膝一软,后退半步,靴跟撞上炭盆架,盆中火星跳起,溅于蟒袍下摆,烫出数点焦痕。
“沈少傅……”声若弦颤,“本官……本官何罪之有?!”
沈砚冷笑,自袖中抽出名单,于指尖展开。那名单素白,其上人名、银两、日期密密麻麻,笔笔清晰。
“孟大人,”他前行两步,靴底踏青砖,声脆如丧钟,“贪墨河堤款八万四千两,致冀州大堤溃,三县淹没,死伤八百余口。私通北狄,贩卖边防图三份,易银六万两。府中私蓄兵丁五十,假作家丁,图谋不轨。”
稍顿,目光落于孟拓山惨白面上,声更低,如蛇吐信:“此谓无罪?”
孟拓山瘫软在地,蟒袍袍角铺散,宛若残花败落。双手撑于青砖,指节泛白,抓出浅痕: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你如何查到的……本官明明……明明已……”
“已焚账本?”沈砚侧首,目光落于炭盆未烬纸灰之上,“孟大人烧者,乃副本。正本三月前已在本官手中。”
孟拓山张口,喉间发出干涩声响,宛若磨砂之声。猛然抬头,双目赤红:“沈砚!你……你构陷!本官要面圣!本官要辩……”
“陛下已准本官所奏,”沈砚将名单收回袖中,抬手轻挥,“搜。”
锦衣卫四散涌入,如狼入羊群。踹开厢房门,砸破暗格锁,自衣柜扯出绸缎,自床底拖出银箱。孟府内顿时鸡飞狗跳,后宅女眷尖叫声此起彼伏,宛若利刃划破雪夜。
“大人!东厢房抄出白银五千两!”
“大人!西厢房搜出珠宝两箱、地契十张!”
“大人!后宅枯井内……有密道!密道中藏兵器三十余件!”
沈砚立于正堂中央,玄色直裰被穿堂风掀起一角,露出劲装腰线。他未曾移动,只抬眸望向正堂高悬匾额——“清正廉明”四字金字,于火光中泛着刺目讽光。
孟令峤自内宅冲出时,月白襦裙领口扯得歪斜,鬓发散乱垂颊。手中仍紧攥锦盒,盒内所置,乃今日宫道未送出之《心经》。
见沈砚,她脚步猛顿。
那人立于正堂中央,玄色直裰肩头落薄雪一层,宛若撒盐。他侧首,目光落于她面,无波无澜,如视死物。
“沈砚!”孟令峤尖啸出声,凄厉如诏狱囚徒,扑将过来,却被两名锦衣卫架住双臂,动弹不得,“我不过是不小心撞了你一下!你竟抄我家?!你竟……竟如此狠绝?!”
沈砚垂眸,望着她扭曲面容,声淡如述常事:“孟姑娘,令尊贪墨河堤款八万四千两,私通北狄,贩卖边防图,致八百余人溺亡。此谓无罪?”
“你……你是因为我……”孟令峤泪珠滚落,于颊上划出亮痕,“你是因为我今日扯了你袖子……才……”
“非也,”沈砚打断,自袖中取出那截皱损袖口,于指尖展了展,复收入怀中,“然令嫒今日宫道之举,使本官提早半日收网。本官当谢你。”
孟令峤浑身僵住。
她望着沈砚,张口却吐不出一字。手中锦盒脱手坠地,盒盖弹开,那卷《心经》滚出,被一锦衣卫靴底踏过,纸页立现乌黑泥印。
“字帖,”沈砚侧首,目光在那残卷上稍驻,复移开,“抄得尚可。可惜了。”
孟令峤发出一声凄厉哀嚎,瘫软下去,被锦衣卫拖往后宅。月白裙摆在青砖上拖出长痕,宛若碾毙之蛇。
陆昭立于一旁,望着碎裂锦盒,桃花眼眨了眨:“沈大人,这……”
“虚情假意,”沈砚将金牌自袖中取出,于指尖转了转,复收入怀中,“碍眼。”
转身,向门外走去。玄色直裰袍角扫过碎裂锦盒,带起微风,将《心经》残页卷起,飘落炭盆,被火舌一卷,化为灰烬。
孟府外,雪势愈急,细雪沫落于锦衣卫飞鱼服上,将那片暗红渐覆为素白。沈砚跨出门槛,靴底于雪地中踏出深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