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噬之后,我在床上躺了三天。
不是我想躺。是身体不让我起来。每次我刚撑着胳膊坐起来,眼前就像被人泼了一盆黑墨水,什么都看不见,天旋地转的。胃里翻江倒海,嗓子眼发腥,像是随时会再吐一口血出来。
我爸以前说过,道术反噬这种东西,你拿它没办法。就像你被人揍了一拳,揍完那一下不疼,疼的是后面三天。淤血要慢慢化,伤了的气要慢慢补,急不来的。
我当时觉得他在说废话。
现在我觉得他是对的。
但我觉得对也没有用,因为我现在下不了床,连上厕所都得扶着墙慢慢挪。
第一天上午,我还在跟自己的倔强作斗争。
我想自己起来倒水。
结果刚坐起来,就一头栽回了枕头上。脑袋发晕,眼前的屋顶在转,那条裂缝弯弯曲曲地在我视野里画着圈,像一条喝醉了酒的蛇。
然后我就看到他了。
他站在床边,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。热气从碗里升起来,飘着一股苦味——像是中药,又像是别的什么。
“喝。”他说。
我看着他手里那碗黑乎乎的东西,又看了看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药。”
“什么药?”
“补气的。”
我犹豫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怕苦。我从小喝中药长大的,什么苦没喝过。我犹豫是因为——这是他给我的药。一只鬼,给我的药。
他能做出那么好吃的青椒肉丝,也能熬出能喝的中药吗?
这个逻辑好像不太成立。
但我还是接过了碗。
喝了一口。
苦。
非常苦。
苦到我的五官在那一瞬间挤在了一起,眉毛拧成了一团,嘴巴咧开,舌头缩回去,整个人像一只被塞了柠檬的猫。
他看着我。
没有任何表情。
但我总觉得他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那一下太细微了,我甚至不确定是不是真的。但我宁愿相信那是真的——因为他熬的药实在太苦了,如果他不在旁边偷偷笑一下,我会觉得自己被命运骗得太彻底了。
“苦。”我说。
“良药。”
“良药苦口是吧?我知道,我妈以前也这么说。但你知道吗,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蜂蜜,有一种东西叫冰糖,有一种东西叫‘稍微放一点点糖’。”
他没有回答。
但我看到他的目光,从我脸上移开,落在了床头柜上。
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小碟子。
碟子里有——一颗冰糖。
白色的,半透明的,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。
我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