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滚了出来。
起初没有人看清。
那东西只有硬币大小,裹着黑泥,在地面滚出不到半米,撞上程砚舟的靴尖,停住了。
许知春下意识举起相机。
程砚舟低下头。
那是一只手表。
银色金属表带已经变成暗黑色,缝隙间塞满泥沙和细小水草。表盘玻璃布满划痕,边缘裂开一道缝,却没有完全破碎。
秒针不再移动。
时针与分针停在九点四十七分。
世界像是安静了片刻。
叉车发动机仍在轰鸣。
远处的电焊声也没有停止。
可许知春清楚地看见,程砚舟的身体僵住了。
不是惊讶。
更像是一个人忽然在无比熟悉的地方,听见了本不该再次响起的声音。
周野蹲下来。
“手表?”
他的手还没碰到,程砚舟便先一步弯腰将表捡了起来。
动作很快。
快得近乎失态。
程砚舟摘掉右手的工作手套,用拇指擦去表盘上的淤泥。泥水沿着他的指缝往下流,露出玻璃下泛黄的刻度。
九点四十七分。
许知春按下快门。
咔嚓一声。
程砚舟抬起眼。
“别拍。”
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说话。
声音不高,却绷得很紧。
许知春没有放下相机。
“这是从江底捞上来的。”
“普通废弃物。”
“普通废弃物为什么不能拍?”
程砚舟攥住手表。
金属表带从掌心垂下来,往下滴着浑浊的水。
“因为我说不能。”
“这里是公共码头,东西也是施工方打捞的。”许知春看向陈工,“按照港区拆迁流程,发现个人物品是不是应该登记?”
陈工显然不想卷进来。
“一块旧表,有什么可登记的。”
“也可能属于失踪人员或者事故遇难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