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通讯记录显示那里有被困人员。”
“多少人?”
“最初报二十六人。”
“最后确认呢?”
“十七。”
许知春的手指在膝盖上缓慢收紧。
程砚舟没有看他。
他说话时,视线一直落在桌面某一点。
可那双眼睛真正看见的,显然不是眼前的灰尘和录音设备。
是八年前。
是水下。
九点三十二分。
程砚舟第三次潜入澜江。
水面上的暴雨已经连成一片。
救援船被风浪推得不断撞向倾斜的客轮,探照灯在水面剧烈摇晃,每一次扫过,都只能照见翻涌的泥水和不断漂出的杂物。
座椅、救生圈、碎裂的木板。
还有一只没有人穿的儿童雨鞋。
水温只有十二度。
程砚舟进入破损船窗时,氧气表显示还剩二十八分钟。
船体倾斜以后,内部结构与记忆中的平面图完全不同。
原本水平的走廊变成一条向下倾斜的井。桌椅和杂物全部堆积在左侧,水下能见度不到半米,手电照出去,只能看见一团混浊的白。
他沿安全绳向三层移动。
经过二层楼梯口时,有一只手突然从黑暗里抓住他的脚踝。
那是一名还活着的乘客。
男人被倒塌的储物柜压住下半身,嘴里只剩最后一点空气。程砚舟用撬棍挪开柜子,将备用呼吸器塞给他,再把人固定在救援绳上。
岸上的人将乘客拖走。
程砚舟继续向下。
他已经救出过十一人。
每多救出一个,水下剩余的时间就更少一点。
九点四十二分,他到达三层左舷。
水密门卡在半开位置。
门框已经变形。
一根用于紧急关闭的引导钢索从上方脱落,扭曲后嵌进门轨。钢索绷得很紧,像一条勒进金属里的筋。
门无法完全开启。
也无法关闭。
浑浊的江水正从下层设备舱不断涌入,经由这道缝隙灌向中央楼梯。
如果水进入中部舱室,船体会在极短时间内彻底倾覆。
门后有人敲击。
不是一个人。
无数只手在金属门板和舱壁上拍打,声音经过江水传递,沉闷而密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