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的滨江路几乎没有车辆。
旧港方向仍亮着警灯,东仓已经完全封锁。许知春没有靠近,而是绕过施工围挡,沿堤岸往十三号码头走。
风很大。
江水在黑暗中不断拍击岸壁。
距离修船铺还有一百多米时,他看见了一个人。
程砚舟站在江边。
没有穿外套,只穿着一件黑色长袖。风吹动他的衣摆,背影在路灯和夜色之间显得异常单薄。
他离水面很近。
近到只要向前一步,就会越过没有护栏的堤岸。
许知春停下脚步。
程砚舟像是没有听见他靠近。
他低着头,右手死死按在胸口,肩背不受控制地起伏。呼吸急促而破碎,仿佛不是站在开阔的江边,而是被困在一个没有空气的狭小空间里。
几秒后,他踉跄着后退一步。
后背撞上废弃缆桩。
沉重的金属发出一声闷响。
程砚舟猛地抬头。
他的脸在路灯下毫无血色。
那双总是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里,此刻只有许知春从未见过的惊恐。
像是他眼前根本没有江岸,没有灯,也没有八年后的澜江市。
只有漆黑的水。
不断下沉的船。
以及一扇无论如何也打不开的门。
许知春第一次没有举起相机。
他站在几米之外,叫了一声:
“程砚舟。”
江风将声音送过去。
程砚舟却没有回应。
他只是望着许知春身后的黑暗,嘴唇轻微颤动。
像在对一个并不存在的人说话。
“不行。”
许知春没有听清。
向前走了一步。
程砚舟突然抬手,像要阻止他靠近。
“别过来。”
声音嘶哑得几乎无法辨认。
“门要关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