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知春将那串号码删掉,没有保存。
晚上十一点,母亲已经睡了。
许知春坐在客厅,重新整理白天的照片和录音。
梁川发来一条信息,要求他第二天上午到市局补充笔录,并再次提醒不要公开邵海崇签名的照片。
编辑也发来消息。
——这是独家。只要你确认船体属于“澜江号”,我们今晚就能发。
许知春回复:
——现在不能确认。
对方很快打来电话。
“现场那么多人都看见编号了。”
“看到编号不等于完成鉴定。”
“等警方通报,就不是独家了。”
“那就不要独家。”
“许知春,你回澜江不是为了查这件事?”
“是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发?”
许知春看着电脑屏幕上程砚舟的照片。
“因为有人可能在等我发错。”
编辑沉默片刻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还不确定。”
“你现在什么都不确定。”
“所以不能发。”
他挂断电话。
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十一点四十七分。
再过十分钟,便是许向衡事故发生八周年纪念日结束后的第八年零一天。
从日期上看,一切都在继续向前。
只有某些人没有。
许知春关上电脑。
屋内太安静,他忽然不想继续待下去。
他换上外套,轻轻打开房门。
走廊声控灯没有亮。
母亲的房门紧闭,里面没有动静。
许知春下楼,独自沿着夜色中的街道往江边走。
旧港离家不算太远。
小时候,他和许向衡经常步行去码头。哥哥走得快,他跟不上,就在后面喊。许向衡嘴上嫌他麻烦,最后总会折回来,蹲下让他趴到背上。
许知春后来长高了。
哥哥却再也没有机会变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