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上的门打开了。
母亲站在门口,披着一件深色针织外套。
“怎么这么久?”
“碰到记者。”
她脸色变了一下,朝楼下看去。
“走了吗?”
“走了。”
“他们下午就来过。”母亲说,“敲了很久的门。”
许知春走上楼。
“你没开?”
“没有。”
母亲侧身让他进去,立刻关门,反锁。
锁舌弹出的声音很重。
客厅电视开着。
屏幕里正播放旧港现场的航拍画面,蓝色警戒棚已经搭起,东仓周围停满警车和勘查车辆。主持人站在围挡外,语速很快地重复警方通报。
茶几上放着一碗已经冷掉的饭。
没有动过。
许知春脱下外套。
“你没吃饭?”
“吃了。”
“饭还在这里。”
“没胃口。”
母亲拿起遥控器,关掉电视。
房间突然安静下来。
许知春看着她。
八年过去,母亲老得并不明显。
她仍旧很瘦,头发在脑后挽成整齐的髻,只是鬓角多了几缕白色。年轻时她是医院的会计,习惯把所有东西整理得井然有序,哪怕许向衡出事以后,她也从未在外人面前失态。
葬礼上,所有人都哭。
只有她一滴眼泪也没有。
她清点花圈,核对慰问金,确认死亡证明和赔偿材料,甚至记得提醒来帮忙的人按时吃饭。
直到葬礼结束的第三天,许知春半夜醒来,看见她一个人坐在厨房地上。
没有开灯。
怀里抱着许向衡小时候用过的一只搪瓷碗。
她没有哭出声,只是不停地发抖。
那是许知春最后一次靠近她。
他站在厨房门外很久。
最终没有进去。
“新闻里说,挖出骨头了。”母亲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