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皮棚里忽然安静得只剩下雨声。
程砚舟背对着许知春,右手仍握着装备箱的提手。手背的筋骨微微绷起,食指上那道新鲜裂口又渗出了一点血。
许知春继续说:
“我没有向你介绍过自己。”
码头上,他确实曾向陈工出示工作证。
但当时程砚舟刚从水里出来,相隔近十米,陈工也从未在交谈中叫过他的名字。
刚才在修船铺,他只对贺祁说了“许知春”。
那时程砚舟正背对着他们,拆卸□□。
除非他一直听着。
或者,他早就知道。
片刻后,程砚舟缓慢地转过身。
他看着许知春,脸上已经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的情绪。
“你姓许。”他说。
不是疑问。
许知春的呼吸变得很轻。
程砚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,像是在确认某种八年前就已经存在的痕迹。
然后,他叫出了那个不该知道的名字。
“许知春。”
没有记者,没有先生。
只是许知春。
他的声音低而清晰,落进阴雨中的修船铺,像一块迟到了许多年的铁,终于沉入水底。
许知春看着他。
“你认识我。”
程砚舟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。
他只是移开视线,推开那扇通往后院的小门。
“船不租。”
门在他身后合上。
许知春站在原地,很久没有动。
工作台上,那把刚刚修好的□□安静地躺在白色灯光下。刀柄仍布满旧伤,刃口也留着打磨过的痕迹。
它看起来和新的截然不同。
但它确实又能用了。
棚外的雨渐渐停了。
远处江面升起一层薄雾,将所有废船、码头和水下未被打捞的东西,一并藏进了灰白色的寂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