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在知道了。”
程砚舟提起装备箱,从工作台后绕出来。
经过许知春身旁时,他停了一步。
两个人离得很近。
近到许知春能够闻见他身上残留的江水气味,冰冷、潮湿,混合着金属和机油的味道。程砚舟比他高半个头,垂眼看人时,那种无声的压迫感更加明显。
“旧港能拍的地方很多。”他说,“拍完就走,别靠近封闭水域。”
许知春问:“这是建议,还是警告?”
“都算。”
“你在担心我的安全?”
“我不想捞人。”
许知春笑了一下。
“你不是最擅长这个吗?”
话音落下,他第一次看见程砚舟的表情出现了真正的裂缝。
不是愤怒。
那一瞬间掠过程砚舟眼底的,更像是一种生理性的痛楚。极快,甚至来不及被称作情绪,就被重新压回了平静之下。
许知春心口忽然一紧。
不是因为愧疚。
他告诉自己,那只是找到破绽时本能的兴奋。
程砚舟很快移开视线。
“贺祁,下午把三号船的油路查完。”
“行。”
“周野,船底打磨完以后,检查尾轴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他安排完工作,提着装备箱走向铁皮棚后方的小门。
许知春看着他的背影。
“程砚舟。”
对方停住。
“你还没有问过我叫什么。”
雨水从屋檐落进铁桶。
一声。
又一声。
程砚舟没有转身。
“没有必要。”
“租船不用登记身份?”
“不租。”
“做纪录片,也不用知道记者是谁?”
“我不接受采访。”
“那你刚才为什么叫我许记者?”
贺祁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。
周野也抬起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