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扫视了一圈,目光锁定在其中一栋相对完整的厂房上——那栋厂房的门口有新鲜的车辙印,蜿蜒延伸向紧闭的铁门。
他走过去。
铁门上挂着一把新锁,锁体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刺目的金属光泽。
他绕到侧面,找到一扇半开的窗户,窗框上的玻璃碎了一块,边缘参差不齐。他脱下外套,裹在手上,拨开碎玻璃,翻窗而入。
厂房内部很空旷,阳光从破损的屋顶漏下来,在地面上投下几道倾斜的光柱。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气味。他站在光柱之间的阴影里,目光扫过整个空间,然后定格在角落里的一把椅子上。
林砚琛坐在那把椅子上。
他的手脚被绳子绑在椅子的扶手和椅腿上,嘴上贴着胶带。他的衣服还算整齐,但脸色很苍白,眼神里有一种被压制住的惊恐。
看到晏禹崇出现在窗口的那一刻,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,然后他剧烈地挣扎起来,椅子腿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晏禹崇快步走过去,在他面前蹲下,伸手撕掉了他嘴上的胶带。
“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?”晏禹崇问,声音很稳,但他的手指在发抖。
林砚琛大口喘着气,声音沙哑:“他给我打了一针……我不知道是什么……他说只是让我没力气反抗……”
晏禹崇低头检查了他手腕上的绳结,是专业的打法,很紧,但并非解不开。他的手指在绳结上快速动作着,额头沁出一层薄汗。
“他人在哪?”他问,目光没有离开绳结。
“他说去拿点东西,马上就回来。”林砚琛说,声音有些发虚,“他……他说他想让我自愿。他说他不想强迫我。”
晏禹崇的手指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解绳子。
“他还说,等你来了,他要跟你当面谈。”林砚琛说,看着晏禹崇的侧脸,“他说他知道你一定会来。”
晏禹崇没有回答。
他解开了第一个绳结,开始解第二个。
就在这时,厂房的大门发出一声沉重的金属摩擦声,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晏禹崇没有回头。他继续解着绳子,手指稳定而迅速。
林砚琛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,看向门口——宋临站在敞开的门口,逆着光,看不清表情。
他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小瓶子,里面装着半瓶无色液体。
“晏先生。”宋临开口,声音依然温和,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,“你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快。”
晏禹崇解开了最后一根绳子,站起身,转过身,面对着宋临。他把林砚琛挡在自己身后,动作很自然,像做过无数次一样。
“宋临。”他说,声音平静,“你现在放他走,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。”
宋临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依然是温和的、彬彬有礼的,但在此刻的光线下,看起来有些扭曲:“晏先生,你觉得我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把他请到这里来,就是为了让你把他带走吗?”
他往前走了几步,走进阳光里。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,衣领整齐,头发一丝不苟,看起来不像是一个绑匪,更像是一个来参加商务会议的精英人士。
“我只是想跟林老师好好聊聊。”宋临说,目光越过晏禹崇的肩膀,落在他身后的林砚琛身上,“但他总是不愿意给我机会。我送他花,他不收。我送他礼物,他不要。我给他发消息,他不回。我只能用这种方式,请他来做客。”
晏禹崇看着他,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:“你想要什么?”
宋临的目光落回他身上,嘴角带着一抹若有所思的笑意:“我想要什么?我想要他心甘情愿地看着我。不是因为你在他身边,所以他不得不看我。是因为他想看我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你挡在他前面,他永远看不到别人。”
晏禹崇没有说话。他站在那里,像一堵墙,把宋临的目光挡在外面。
“晏先生,你有没有想过,”宋临继续说,语气依然温和,“你不在的时候,他会不会注意到别人?你不在,但别人在。”
晏禹崇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,但他没有回头去看林砚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