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脏像被生生撕裂。谭玟发出一声压抑到极处的低吼,狠狠推开肖石,撞开房门,冲了出去!
肖石被他推得一个趔趄,站稳时,房内已空,只余寒风卷入。颈侧一凉,一道极细的血线,缓缓渗出血珠。
他抬手,用指腹慢慢抹去那点鲜红,久久未动。
军令如山,肖石还是上了子午岭。
战事如预想般毫无悬念。鬼章部的蕃兵熟悉山路,剽悍迅猛,官兵紧随其后。子午岭的抵抗零星而混乱,几场短暂接触后,山寨门户洞开。
宋河没逃,或许是无处可逃。他被反剪双臂,押到肖石马前。
一名胖婆子不知从何处钻出,手持一把菜刀,嘶声怒喝,“莫要动四爷,我跟你们拼了!”
一旁官兵手疾眼快,一刀直穿其腹。抽刀时,她口吐血沫,含混着说不清的字句,倒地后却死死盯着宋河,目光不肯移开分毫,直至瞳光散尽。
肖石骑在马上,甲胄覆身,面容被头盔的阴影遮去大半。他居高临下,目光掠过那具尚未冷却的尸体,落向被按跪在地的宋河。
“杜荣何在?”
宋河望着那婆子倒下的方向,目光空茫,片刻后,他移开眼,带着文人骨子里那股孤傲,平声道,“杜三哥月前便已下山,料理旧事,不在山中。”
肖石勒住马,沉默了片刻,终究还是开口,“谭玟……可曾回山?”
宋河闻言,嘴角扯起一个“果然如此”的弧度。
“谭五爷么?”他语带讥诮,“他是送了封信来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尖锐,“信中言辞恳切,警示我等速离此山,以免祸及。呵……宋某不才,却也读过几本史书,见过些人心鬼蜮。这信来得如此巧合,其心……实在难测。”
他微微偏头,避开一股卷着灰烬的山风,语气更淡,却字字如针,“他若真念旧情,何不亲自回山示警?只一纸空文,便要我等弃多年基业于不顾。谁知这背后,是不是有人……想将子午岭最后的根底,也一并清扫干净,以绝后患?”
这番话,将深入骨髓的猜疑与冰冷彻底割席,说得淋漓尽致。在他心里,谭玟早已不是“自己人”,其言行皆可疑,其动机皆可诛。
肖石骑在马上,未再言语。目光越过宋河,落向那面聚义厅前的“驱虏安民”旗。此刻,它斜插在地,被夹杂着硝烟的山风扯动,旗角在尘土中无力拖曳,濒临垂地。
谭玟送了信。
可他最想守护的“家”里人,却从未信过他。
如今,这“家”被自己亲手捣毁,而那送信的人,那个被自己用军令、用道理、用冰冷的现实伤透了心的人,此刻正奔向何方?
是更加深重的江湖,还是另一个……会让你心碎的角落?
肖石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陌生的山林。这里的一草一木,一石一径,都曾从谭玟口中,带着温度地描绘过。如今,想象落地,只剩焦土。
谭玟。
你如今……在哪里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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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卷:子午殊途
《浮生叹》
叹人心,忠奸淬毒刃,恩仇皆可作罗网;
叹命运,江湖庙堂局,爱恨无非弈中尘;
叹苍生,烽燹焚故纸,青史从来血写成。
——争什么肝胆映寒霜,孤勇撞南墙,不过是,明月照沟渠,各染一身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