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廷审(第2页)

第二杖精准落于旧伤之上,皮肉开裂的钝响清晰刺耳,细碎血点瞬间溅落在金砖之上,晕开点点暗红。

三杖、四杖……重杖接连如雨砸落。

谭玟死咬牙关,齿缝渗出血沫,顺着下颌不断滴落,染红衣襟。每一次杖落,脊背便剧烈抽搐震颤,浑身肌肉紧绷到极致,却自始至终不惨叫、不求饶、不低头,硬生生扛下所有剧痛。

二十杖落下,后背衣衫早已碎裂糜烂,血肉模糊一片。

刑毕。

禁军退开。谭玟浑身脱力,瘫伏血泊之中,已直不起身,一寸寸向殿中爬去。

刑部尚书冷眼俯瞰,声线冷厉,“木辛,你可想清楚。奴告官,可不单是杖刑——若你所告不实,刺配三千里,岭南烟瘴之地,终生不得返朝,不死不休。你此刻若肯撤诉,杖刑已毕,尚可留一条残命。”

谭玟仍伏在地,身后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。他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旧绢,双手高举过头,嗓音坚忍,“此乃谭家灭门前,皇城司公事张朔所托“星斗密图”。图中密文所述,瑞亲王勾结西凉,外泄边防军情、资敌卖国的罪证。而居中斡旋、消灭往来痕迹之人——正是皇城司提点曹缄。”

他勉力抬头,目光直直钉在瑞亲王脸上,“十年前,谭家手握密证,瑞亲王与曹缄恐祸事泄露,联手屠我满门、纵火焚府,伪作走水。草民,是那场大火中唯一幸存的谭氏遗孤!”

内侍将绢图呈至御前。皇帝展开,满目皆是错综星轨纹路,密密匝匝,却无一字可辨,眉头不由蹙起。

刑部尚书立刻躬身紧奏,“陛下,其所控之事时隔十年,仅凭一幅无人能解的星斗图,并无人证、旁证,恐难采信。此人身为私奴,定是主官暗中授意,构陷宗亲重臣。臣请陛下严审吕惠。”

满殿目光瞬间聚于吕惠一身,风波骤起。

未等圣驾发话,血泊中,谭玟再度叩首,“草民二告——曹缄指使手下曹九,在单州刺杀于我。草民身上有烙疤为证。”他缓缓撑起身躯,跪在原地,以命立誓,“陛下,草民无人证,无物证,只有这一条命。若有一字虚言,甘受凌迟。”

皇帝沉默良久,身心俱疲,转向吕惠,“单州刺杀一事,属实?”

吕惠出列,“回陛下,当日刺杀谭玟的死士,隶属皇城司外勤编制,直属上司乃曹缄麾下一名亲信押司。链路清晰,绝非空穴来风。”

皇帝目光骤冷,正要开口——

“陛下。”

一个声音从阶下传来,不急不缓,反倒带着一丝悲悯。瑞亲王抬起头。这是他入殿后第一次主动开口。

语气平静得近乎温和,“臣在皇陵静思数月,原以为清者自清。可今日一见,才算看明白了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缓缓转向吕惠,“吕公好手段。先遣家奴南下扬州,与周家前管事密会构陷;再让边将肖石在延州查抄周家货栈——一文一武,一内一外,步步为营,环环相扣。最后让这个家奴当庭指控本王,连星斗图这等死无对证的旧物都翻出来了。”

他轻轻摇头,“吕公若真想扳倒本王,何不自己出面上疏弹劾?何必绕这么大一圈,借一个家奴的口、用一幅无人能解的破绢?说到底——不过是想成则居功,败则推一个替罪羊出去罢了。”

谭玟急声辩驳,“草民有密码母本,星图可……”

“陛下,”瑞亲王沉声打断,转向御座,目光恳切,“臣有罪。臣御下不严,门客生事,臣认。但要说臣勾结西凉、私造火-药、谋逆篡位——陛下不妨想一想,这些指控,桩桩件件,哪一样离得开吕惠府上这个家奴的口?哪一样有独立的旁证?”

他微微一顿,声音放轻了几分,"陛下不妨试想——若臣也暗蓄私奴,令其当庭指控吕惠结党、贪墨、不臣,三司可敢受理?今日开此先例,明日满朝公卿,谁保自家奴婢不反咬一口?吕公这步棋,下的可是要乱我朝朝纲。"

皇帝盯着阶下那张近乎恭顺的脸,又低头看了看地上浑身浴血的谭玟。连日积压的郁气猛地冲顶——

一股极致的郁堵瞬间堵满胸腔。胸口窒闷剧痛,汹涌腥甜猛地冲上喉间。

一口滚烫暗红猛然喷出,直直溅落于御前龙纹御案之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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