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牢头‘关照’着,”王裕将扳指收入抽屉,“关两天,磨磨性子。等他们吃够苦头,再去接。”
“可谭公子毕竟是小姐未来的……,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王裕打断他,声音冷下来,“谭家败了。一个落难的远房亲戚而已。”
管家垂首,“老奴明白。”转身退下。
王裕站起身,望向窗外夜色,许久,轻轻叹了口气。
牢里,谭玟忽然打了个喷嚏。
肖石忙问,“少爷,受寒了?”
“没事。”谭玟摇摇头,望向那个通风口。
窗外,月色凄清。
天,快亮了。
两日后,王府的门楣高得需仰视才能望全。
朱漆大门镶着碗口大的鎏金铜钉,左右一对石狮蹲踞,鬃毛卷曲,气势雄浑。管家引着三个少年进入王府。
进得门内,又是另一番天地。绕过汉白玉雕的影壁,五进院落层层递进。游廊曲折,朱栏彩绘。
正厅门匾是黑底金字,御笔亲题的“积善流芳”,底下小字“敕造扬州织造司监事王府”——这是皇商的体面。
谭玟脸色比平日更白,脚步有些虚浮。肖石低声问,“少爷,您是不是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谭玟打断,腰杆挺得笔直。
刘煌落在最后,东张西望,手指不经意地摸过光滑的朱漆廊柱,嘴里啧啧两声,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,“这才叫日子……跟对了。”
管家引他们到二进西厢的一处小院。三间厢房,窗明几净,陈设奢华。
“三位暂歇,老爷在前厅会客,稍后便来。”管家说完,吩咐丫鬟上茶点,又看了眼谭玟,“公子可需沐浴更衣?老奴让人备水。”
“有劳。”谭玟颔首。
热水很快送来,还有三套干净布衣。肖石伺候谭玟褪下脏衣和贴身的金丝软甲,触手滚烫。他急道,“少爷,您发烧了!”
“小声点。”谭玟按住他的手,声音沙哑,“寄人篱下,莫添麻烦。”
“可……”
“无妨,洗个热水澡,睡一觉就好。”
浴桶里热气蒸腾,谭玟泡进去,长长舒了口气。他闭上眼,水汽氤氲,脸颊泛着潮红。肖石守在屏风外,听着里面水声,心里像被什么揪着。
沐浴更衣后,丫鬟端来晚饭。四菜一汤,对风餐露宿近一个月的人来说,这简直是珍馐。
刘煌眼睛都直了,但看谭玟没动筷子,他也忍着。谭玟拿起筷子,对二人道,“吃吧。”
他自己却只喝了半碗汤,扒了几口饭,便放下筷子。
饭罢,管家来请,“老爷请谭公子花厅叙话。”
王裕约莫四十出头,面庞富态,皮肤白皙,保养得极好。此刻,端坐在太师椅上,指尖捻着那枚红铜扳指,目光在谭玟身上逡巡。
少年站得笔直,病气缠身,却掩不住脊骨里的硬气,只是瘦削的脸颊与眼底的淤青,昭示着牢狱之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