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木言乃我经阁弟子,他的过失,理应由我处置。”
铁岩沉吟一瞬,点头,“既然师叔开口,那便由您定夺。”
谭玟抬头看向陈沧,眼中满是悔愧,“弟子犯下大错,甘领最重责罚,请师父重处!”
陈沧却摇头,目光扫过被执法弟子制住的肖石和刘煌,缓缓道,“你的罚,不在此处。”他顿了顿,看着谭玟的眼睛,“他二人因你之过而受刑,你便在此处,看着。”
谭玟浑身一震,难以置信地看向陈沧。
“看着。”陈沧重复,声音无喜无怒,“看清楚,记清楚。”
说话间,肖石和刘煌已被押到一旁的刑凳上。厚重的刑杖已扬起。
“啪!”
第一杖落下,刘煌惨叫出声。肖石咬紧牙关,额头青筋暴起。
每一杖都像抽在谭玟心上。他跪在原地,身体僵硬,眼睛死死盯着那起落的刑杖,和两人逐渐被鲜血浸透的衣衫。陈沧的话回荡在耳边——“你的罚,不在此处”。原来如此!这比打在他身上,更痛百倍!他宁愿那杖子全部落在自己身上!
二十杖很快打完,肖石几乎虚脱,被架起时仍固执地回头望向谭玟。
三十杖毕,刘煌已瘫软如泥。
行刑完毕,陈沧对铁岩道,“劣徒我带回去管教。”
铁岩点头,看着谭玟面色如纸,没再多言。
谭玟浑浑噩噩跟着陈沧身后。一路上,刑杖声、惨叫声、肖石惨白的脸、还有那个混乱的吻……所有画面撕扯着他,几乎要将他的神智撕成碎片。
踏入经阁小院,陈沧在月下石凳坐下,示意谭玟也坐。
谭玟不坐,直挺挺跪在陈沧面前,声音干涩,“师父,弟子知道错了,请……重罚。”
陈沧静默地看着他,目光幽深,良久,才缓缓开口,“知道痛了?”
“知道。”谭玟重重磕下头去,前额抵着冰冷的石板。
“知道痛,就好。”陈沧的声音在寂静的院里格外清晰,“痛过了,才记得住。往后,当知何事可为,何事不可为。谨言,慎行。”
“起来吧,”他语气稍缓,“地上凉。”
谭玟身体僵硬,执拗地跪着不动。
陈沧不再劝。他移开目光,望着天边那弯残月,“从今日起,你便在经阁内禁足,没有我的允许,不得踏出半步。”
陈沧不再看他,起身回了静室。院中,只余谭玟一人跪在冰冷的月光下。
禁足?
谭玟心中苦涩,这算什么惩罚?经阁本就是他日常所在。
他跪在冰冷的月光下,直到四肢麻木。隐隐觉得,师父这“不罚”,比任何肉刑都更残忍。它将一种冰冷的东西,悄无声息地塞进了他和石头之间。
次日,谭玟被陈沧带到经阁深处一间平时紧锁的偏室,用钥匙打开门。
“禁足期间,你需协助为师,整理研读一些……特别的典籍。”陈沧推门而入。
室内无窗,只靠几盏长明灯照亮。中央一张宽大的石案,上面散落着一些笔记、残页,以及……几个拆解开的爆竹竹筒,旁边还放着研钵、秤杆,和几包颜色各异的矿物粉末。
“这些,”陈沧指了指石案上的东西,语气平淡,“是历代前人留下的,关于如何改良‘爆竹’配方,使其声响更亮、光色更艳、形态更稳的记载。但多有残缺错漏。你的罚,便是将这些理清,验证,做出更……‘美观’、更‘稳定’的样品。”
谭玟站在弥漫着火硝气息的昏暗斗室里,看着石案上那些与经史子集格格不入的物事,忽然明白,那扇紧闭的门后,等待他的,远非禁足这般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