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阁小院已被弟子围得水泄不通。正房的门大敞着,里头透出浓重的血腥气。铁岩掌门面沉如水,站在门口,几个长老围在一旁,脸色都极其难看。
“让开!都让开!”有执事弟子驱散人群。
透过缝隙,肖石只瞥见一眼——二长老仰面躺在榻上,胸前一片深色洇开,一柄短刀没入心口。榻边火盆里,犹有余烬未冷,几片未烧尽的纸角蜷曲发黑。
侍童颤抖的手指,猛地指向院角枯梅下那个孤零零的身影。
“昨夜……只有谭师兄在!我送茶时,听见他们在争论……”
所有的目光,瞬间钉在谭玟身上。他肩头落着未化的雪沫,脸上是近乎死水的平静。
“谭玟。”铁岩一步步逼近,声如寒铁,“昨夜,你是否一直在二长老房中?”
“是。”
“何时离开?”
“丑时三刻。”
“因何争执?”
“……学问之事。”
“学问?”铁岩怒极,“学问之事,能让人胸插利刃,横死榻上?能让火盆焚书,欲盖弥彰?”他指着火盆,“那里头烧的,是什么?”
谭玟沉默。
“说!”
“……弟子不知。”
“不知?好一个不知!”铁岩怒极反笑,“人证物证俱在!谭玟,我最后问你——二长老,是不是你杀的?”
风雪凝滞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。
谭玟抬起下颌,声音穿透死寂,“不是。”
只有两个字。斩钉截铁。
“拿下!”
刀剑出鞘,人影扑上。谭玟情急之下,自院中兵器架上抽刀迎战。
刀光如雪,孤狠决绝。肖石握着枪,挤在人群中,手心冷汗涔涔。掌门的话,那些“证据”,在他脑中轰鸣,可少爷那句“不是”,却像烧红的烙铁,烫在心底。他必须问清楚!
觑准空隙,肖石挺□□入,格开侧面一剑,与谭玟身影交错。
“少爷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语速极快,“二长老,当真……不是你?”
刀枪相架,谭玟的脸近在咫尺。四目相对,肖石能看清他眼底深不见底的寒潭,和那一闪而过、极其复杂的微光。没有辩解,只有用尽全部力气吐出的两个字——
“不是。”
与当众所言,一字不差。却仿佛多了千钧重量。
电光石火间,肖石做出了决定。他喉结滚动,几乎用气声挤出三个字——
“我信你。”
话音未落,他手中木枪招式陡然一乱,那式“铁锁横江”在最后一瞬,手腕猛地一抖,枪尖微微偏向,露出了一个朝向院墙的细微破绽。
谭玟瞳孔骤缩。
没有半分迟疑。他刀背拍开侧方剑锋,足尖在肖石有意递出的枪杆上借力一点,身形如鹞子腾空,掠过丈许高墙,消失在墙外茫茫雪林!
“追!快追!”
怒吼声中,肖石“噗通”跪倒,声音嘶哑,“弟子无能!未能拦住,反被他借力脱逃!请掌门重罚!”
他跪在冰冷的雪地里,承受着四面八方射来的怀疑目光。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冲撞。
我信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