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正欲开口,远处忽然传来人马响动。
抬眼望去,树林隙间人影绰绰,皆着皮甲、持刀盾,行进有章法。
呼吸间,对方已发现二人,迅速合围——近处刀盾封路,二十步外弓弩张弦。虽号山匪,竟有几分行伍气象。
谭玟立于核心,神色未改。
一名兵卒挺刀上前,刃尖抵他胸口,厉喝,“是李氏的探子,还是赵家的说客?若有一字不实,立毙当场!”
李氏?赵家?
谭玟心中雪亮。李氏即指党项皇族,赵家则指朝廷。
他朝为首的头目抱了抱拳,“单州谭玟,特来寻马汉马爷,有信物为证。”言罢,左手作势要探入怀中。
那兵卒疑他有诈,应激之下,手中刀锋一扬,竟直劈下来!谭玟眼神一冷,身形倏地向左滑开半步,左手精准扣住对方持刀的腕子,顺势一带一拧。兵卒只觉手臂酸麻,兵刃已脱手。
谭玟左手接刀,右手就着扭劲猛地向上一提、再向内一折!那兵卒痛呼一声,整条手臂已被反拧着压向自己脖颈,臂弯紧紧卡住了自己的气管,再也动弹不得。
这一下兔起鹘落,狠辣精准。兵卒们齐齐变色,刀盾相碰,作势便要合围扑上。
碎娃在一旁看得呼吸一滞,下意识攥紧拳头,脚步却钉在原地没动。
“且慢!”
谭玟以独臂锁着人质,目光却越过众人,投向后方大部队的旗帜,高声道,“谭某无心伤人,更非寻衅而来!只为求见马爷一面。请诸位行个方便,通禀一声!”
他声音清朗,在山脚回荡。
短暂的死寂后,队伍中一阵骚动。一匹雄健的乌骓马缓步踏出,马上人身材魁梧异常,方脸浓眉,络腮胡须覆住半张脸,唯有一双龙眼凶光四射,此刻带着审视与压迫,直逼谭玟。他呼吸沉厚,带着呼啸的气势,正是这队人马的首领。
“寻马爷的捻子(凭证)?亮出来看看。”
谭玟闻言,松开钳制,将兵卒轻轻推开。随即,从怀中取出那枚红铜扳指,托举在掌心,亮于众人面前。
兵卒上前接过扳指,快步送到首领马前。首领接过,摩挲着扳指内侧的刻痕与磨损,目光在其上停留良久。
随后,他扫过碎娃,对谭玟道,“既是来拜香头,可以带你去见大先生。来人……”
他话音一落,先前被缴械兵卒立时上前,盯着谭玟冷笑,“盘口有盘口的规矩。风子(外人)上山,得蒙了招子、上了扣子,这是过坎(入门)的规矩,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守。懂么?”
他说着,自脖颈上扯下一条汗渍浸透的头巾,不由分说,上前紧紧蒙住谭玟双眼。
视线,瞬间被剥夺。谭玟在头巾下的黑暗中微微颔首。
他能感觉到有人上前,用粗砺的绳索将他双手缚于身前,打了个死结。
“起驾。”首领不再多言,简短下令。
“走着!”那兵卒粗声应和,在谭玟背后猛力一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