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舟说不用。
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,人多了,她的金刚锁就会响。一步一响,人人都听见,人人都回头看她。那些眼神她见过太多次了——好奇的,害怕的,厌恶的,幸灾乐祸的。
她不想看那些眼神。
季舟想看那些人跪在地上求饶的眼神。
马车继续往前走。
天色渐渐变暗,乌云压下来,像是要下雨。空气闷闷的,带着一股潮湿的、腐烂的味道。
季舟掀开车帘,往外看了一眼。
路边有一座破庙,庙门歪歪斜斜地挂着,匾额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,望里看去地上长满了荒草。那腐烂夹杂着一股血腥的味道,就是从庙里飘出来的。
“停。”
车夫勒住马。
季舟跳下马车,朝破庙走去。
腐烂的味道越来越浓。不是草木腐烂的味道,是血肉腐烂的味道。她闻过这种味道——十二岁那年,那个道士的尸体在房间里放了一整夜,第二天才被人抬走。就是这种味道。
季舟推开庙门。
庙里很暗,什么都看不见。季舟从腰间拿出火折子,对着它吹了一口气。瞬间豆大的火苗在风里摇摇晃晃。地上铺着干草,干草上躺着一个男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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赤裸的,浑身是伤,蜷缩在干草堆里,像一截被丢弃的破布。
季舟走近了一步。
他听到了动静。
他没抬头,没睁眼,没问“你是谁”。他只是——
张开了腿。
那是一个被训练出来的、条件反射一样的动作。不需要看,不需要想,只要听到有人靠近,就张开腿。这样就不会挨打。这样就会快一点结束。这样就能活下去。
季舟停住了。
她看着他。
他的皮肤很白,白得不正常,像被泡在水里的尸体。身上到处都是伤——旧的疤,新的伤,烫伤的痕迹,鞭子抽出来的红痕。火折子靠近他的脸,只看到他鼻青脸肿和半张干裂的嘴唇。
他以为她是来用他的。
季舟蹲下来,看着他的脸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她问
“…忘…迟”他无力的道
她的脸上没有表情。不是冷漠,是空白。像一面还没画上任何东西的墙。
然后季舟开口了。
“你想死吗?”
他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过了很久,久到季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,他开口了。
声音沙哑,像很久没有喝过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