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着头,不敢看她。
季舟看了他一眼然后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把手里的帕子递给他。
“擦擦。”
他接过帕子,开始擦身上的血。有些血已经干了,擦不掉,要用力搓。他搓得很用力,皮肤搓红了,血还没掉。他的动作越来越急,越来越用力,像是在惩罚自己。
季舟看着他,忽然说了一句:“那是他们的血不是你的。”
忘迟的手顿住了。
他站在那里,手里攥着帕子,低着头,肩膀微微抖了一下。
她没有再说什么,她走到床边,躺下来,面朝天花板。
“地上凉,你睡床上吧。”季舟说。
忘迟转过头,看着她,她侧着身,背对着他,霁青色的衣裳已经脱了,换了一件白色的里衣,在月光里像一尊玉雕。
他慢慢地走过去,在她身边躺下来。
床不大,两个人躺着,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。
他侧过身,面朝她的背影。月光从窗户漏进来,照在她的头发上,黑得像墨。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,有一缕落在他的手边。他没有碰。
他闭上眼睛。
过了很久,他以为她睡着了。
“姑娘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你不问我以前是做什么的吗?”
沉默。
“不用问。看你的伤就知道。”
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。
她说“看你的伤就知道”。她看到了。她早就看到了,她看到那些伤,知道那些伤是怎么来的,知道他被多少个人用过了。但她不在乎。她给他请大夫,给他买衣服,让他做马夫,现在让他睡在她旁边。她不在乎那些伤。她不在乎那些过去。
她唯一在乎的,好像只有那笔钱。
忘迟忽然很想哭。
他把脸埋进枕头里,没有发出声音。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,渗进枕头里,无声无息的。
她没有回头,没有问“你哭什么”,没有说“别哭了”。
她只是继续躺着,面朝天花板,呼吸很浅很浅,浅到像一潭死水。
但那潭死水的深处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她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她只知道,刚才她把帕子递给他的时候,他接帕子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手指。凉的,两个人的手都是凉的,凉的触碰到凉的,什么感觉都没有。
可她把手收回来的时候,在袖子里攥了一下拳头。
她不知道为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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