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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第6页）

她开口了。

“走了。”

她的声音很平淡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忘迟从她腰腹里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，睫毛上还挂着泪珠，鼻尖也是红的。他看着她，嘴唇动了一下，想说什么，但没说。

“……好。”

他松开她的腰，站起来。

季舟看了他一眼，然后转过身，朝门口走去。

她走到门口的时候，顿了一下。

“以后别乱跑。”

忘迟愣了一下，然后低下头。
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
他们走出茅草屋，夜风灌进来，带着泥土和庄稼的气味，把血腥味冲淡了一些。季舟走在前面，忘迟跟在后面。他的腿还在发软，走不快，但他紧紧跟着，跟着那一步一响的声音。

他们在夜色里走了很久，身后那间破茅草屋，在她出门的那一刻，已经燃起了火苗。那把斧头被季舟扔在了柴堆上，斧刃与火石碰撞，溅出火星，点燃了干透的茅草。火光冲天，烧红了半边天，把那几具尸体和所有肮脏的东西都吞了进去。

他们走在回镇子的路上，没有人说话。风吹过来，她的头发飘起来，拂在他脸上，凉丝丝的。

他突然想问她一件事。

“姑娘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说过，我欠你一百二十三两银子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要是……一辈子都还不起呢？”

她没有回答，她只是继续往前走。一步一响，他没有再问。

他低下头，加快脚步，跟了上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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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回到客栈的时候，已经过了子时。

客栈的门没有锁，大概是店小二看见她出门的那个眼神，不敢锁。季舟推开门，上了楼。她走在前面，忘迟跟在后面。她走一步，他走一步。她的金刚锁响了，他的脚步声是无声的。

进了房间，季舟把门关上。

她站在桌边，把沾满血的蓝色外衫脱了，扔在地上。里面穿着一件白色的里衣，也沾了血，但不是她的血。她把里衣也脱了，只剩一件亵衣。她的身体很瘦，锁骨像两把刀鞘，肩胛骨像两片翅膀。转过身，背对着他，露出那道从肩胛延伸到腰际的旧伤疤——不是一条，是好几条，有的深，有的浅，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撕裂过。

她没有回头看忘迟，从包袱里拿出一件干净的里衣，穿上。然后她走到脸盆架前，倒了一盆水，开始洗脸。

水从清色变成粉色，又变成红色。她一遍一遍地洗，洗了五六遍，水才慢慢变清。季舟抬起头，看着铜镜里的自己。脸上没有血了，干干净净的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她走到床边，坐下来。

忘迟还站在门口，没有动。

“你站那里做什么？”季舟问。

他张了张嘴，低下头：“我……身上有血。”

季舟看了忘迟一眼，他的衣裳被撕破了，袖口、领口、前襟都沾了血，有些是他自己的后脑勺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，有些是那些人溅到他身上的。

“脱了。”

他愣住了。

“脱了，”季舟又说了一遍，“洗干净明天还要赶路。”

他迟疑了一下，然后慢慢地把那件破了的外衫脱下来，扔在地上。又脱下里衣他赤裸着上身，站在那里，身体很瘦，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。锁骨下方有一道很深的疤痕，腰侧有大片的瘀青，胸口有几道新伤——是刚才挣扎的时候被那些人弄的。最刺眼的是后背——整个后背几乎没有一块好皮肤，旧疤叠着新伤，烫伤的痕迹，鞭子抽出来的痕迹，有的已经泛白了，有的还是紫红色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