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让人移不开眼的,是她闭着眼睛的样子。睫毛长,但不翘,垂下来的时候像一扇半掩的帘子。整张脸没有一丝表情,像是魂魄已经不在这里了,只剩一具壳。
他想起那些画里的仕女,眉眼含情,嘴角带笑。她不是那样的。她像是画师画到一半就停了笔,只画出了轮廓,还没来得及画上表情。
没画完的画。
不该出现在人间的画。
季舟把被子踢开了。
不,不是被子,是那件忘迟披在她身上的里衣。她的手臂从衣襟里滑出来,苍白、纤细,像一截没有上釉的瓷器。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,嘴里发出含混的声音,像是想说什么,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。
他凑近了一些。
“不要……不要……”
她在说梦话。
她的声音很小,小到几乎听不见。她的手指在干草上抓了一下,什么都没抓住。
他握住她的手。
她的手很凉,很小,指节分明,骨节凸出。他的手比她的手大很多,他合拢手掌,把她整只手包在掌心里。
她的手指攥住了他的。
很紧。
他不知道她在做什么梦,但他知道她在害怕梦里的事。
他坐到她身边,让她靠着自己。她的头歪过来,靠在他的肩上。她的呼吸很热,很急,像一只受惊的小兽。
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一下,一下,很慢,很轻。像小时候他娘哄他睡觉那样。
“没事的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“没事的。”
她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她没有醒但她不再发抖了。
他靠在洞壁上,抱着她,看着火。
火渐渐小了,他伸手添了一根柴,火又旺起来。
他低下头,看着她的脸。她的眉头松开了,嘴唇微微张着,呼吸变得平稳。她睡着了。
他不敢动。
他怕一动,她就会醒,他怕她醒了,就会从他身边走开。他怕她走开了,就再也不会靠在他肩上。
他闭上眼睛。
火在烧。
她在睡。
他在等天亮。
他不知道天亮之后会发生什么,他只知道,这个晚上,她在他怀里,没有推开他。
这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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