忘迟没有管他,他走到季舟身边,把她背起来。
“你……”沈渡在后面喊,“你去哪?”
忘迟没有回头。
他没有回答。
他背着她,朝山上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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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渡的声音渐渐远了,风声、水声、他的脚步声,混在一起。
她真轻。
忘迟背着她,一步一步地往山上走。她的身体贴着他的背,很凉,轻得像一片叶子,像一团棉花,像随时会被风吹走的东西。他想起那天晚上她露出来的后背——和他差不多。想起她脖子上那条蜈蚣般的伤口。
她在发烧,他感觉到了——她的额头贴着他的后颈,滚烫的。
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,腿是软的,脚底磨出了血泡,他不敢停。他怕一停下来,就再也走不动了。他怕她死在他背上。
他找了一个山洞。
洞口不大,要弯着腰才能进去,里面却很宽敞。地上有干草,像是有人来过,又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了。他把季舟放在干草上,脱下自己湿透的外衫,挂在洞口当帘子。然后他开始生火。
火石打了好几下才点燃,他蹲在那里,把干草拢在一起,吹了几口气,火苗窜起来,舔上枯枝。
外面开始下倾盆暴雨,
洞里渐渐暖了。
他回过头,看着季舟。
她躺在干草上,浑身湿透,衣裳贴在身上,勾勒出瘦削的轮廓。她的脸白得近乎透明,嘴唇没有血色,只有下唇那道小裂口露出一点嫩红。她的睫毛垂着,像两扇半掩的帘子。眉头微微蹙着,像是在做什么梦,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梦到。
他走过去,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。
烫得吓人。
他脱下她湿透了的外衫。
他的手在发抖,不是紧张,是冷,也是怕。他怕自己做错什么,他把自己的里衣脱下来,拧干,披在她身上。他的里衣很大,罩在她身上像一件袍子。他又把她的湿头发拢到一边,用干草垫在她头下。
她还是没有醒。
他坐在她旁边,看着火。
火光在洞壁上跳动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他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她醒着的时候,很少看他。她的眼睛永远是空的,看着前方,看着远处,看着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。她不是不想看他,她是不看任何人。
但她在看他吗?
他想起那些瞬间——她蹲在破庙里,问他“你想死吗”,她坐在桌边喝茶,说“记得还钱”,她拿着斧头砍人的时候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她看他了。
他忽然觉得喉头发紧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,他是马夫,她救了他,养了他,保护了他。他应该感激她,报答她,用一辈子还她的恩,仅此而已。
但他不想仅仅是“仅此而已”。
他想——
他不敢想。
他把脸埋进膝盖里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山洞里很安静,只有火在烧,只有她在呼吸。
他抬起头,看着她。
火光在她脸上跳动,季舟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,能看到太阳穴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