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游神（第1页）

第二天早晨他们驾着马车朝北出发。

马车又走了四天。

永安城早已不见了踪影，官道两边的景色渐渐变了——山矮了，树密了，路边开始出现成片的农田，金黄色的稻子在风里翻着波浪，像是大地穿了一件会流动的衣裳。

偶尔有农人从田埂上走过，扛着锄头，哼着调子，看见马车也不躲，笑呵呵地让到一边。

忘迟赶着车，季舟坐在他旁边。她的手搭在膝盖上，手指摩挲着，像是在想什么。她这几天话多了些，不是多到聒噪的那种，是偶尔会主动说一句“今天风大”或者“那棵树歪了”。

忘迟每次都会接话，然后等她再说下一句。有时候她说了，有时候她不说了。不说了他也不追问，只是继续赶车。

远处出现了一座城镇的轮廓，城墙不高，城门大开，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。有挑着担子的货郎，有牵着孩子的妇人，有骑着毛驴的老汉。

“康平县。”忘迟看了一眼路边褪色的界碑。

马车进了城，季舟掀开车帘往外看。街不宽，但很热闹。两边铺子一家挨着一家，卖包子的蒸笼冒着白气，卖布的大婶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“新到的花布便宜卖嘞”。几个小孩从马车旁边跑过去，手里举着风车，风车哗啦啦地转。

一个卖菜的大娘差点被他们撞到，叉着腰骂了一句“小兔崽子”，回头看见马车辕上的季舟，愣了一瞬，然后笑了。

“姑娘，你生得真好看！”她的声音很大，整条街都听见了。

季舟看着她，愣了一下。没有人当面夸过她，夸她的人都是在背后，说“季家那个嫡女长得倒是好看，可惜是个恶鬼”。当面夸的，这是第一个。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，只是看了那个大娘一眼。大娘也不在意，笑呵呵地转过身，继续吆喝去了。

忘迟侧过头，看了季舟一眼。她的脸上没有表情，但她的耳朵红了。她没有躲，也没有拢头发去遮。他就那样看着她的耳朵，看了很久。

“看路。”季舟说。

他转过头，嘴角弯着。

他们找了一家客栈，不大，但干净。门面刷得雪白，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，“同福客栈”四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的，像是老板自己写的。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，围着灰布围裙，说话像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的。

“两位客官住店？要几间房？”

“一间。”忘迟说。

“好嘞！天字号房，二楼朝南，敞亮！”老板娘把钥匙递过来，又看了一眼忘迟。“这位公子，后面那位是你娘子吧？长的真好看。”

忘迟一征，瞳孔微微放大红了脸，点了点头。

他接过钥匙，跟上楼。

季舟走在前面，一步一响。他跟在后面，手里拿着钥匙。

“她夸你好看。”他说。

季舟没有回头。“嗯。”

“她说你家公子——她以为你是我家——”

“嗯。”

他闭嘴了，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放下来。

放好东西，忘迟下楼打水，顺便问了老板娘一嘴街上怎么这么热闹。

“游神啊！”老板娘一拍大腿，“后天就是游神节了！你们来得巧，三年才办一次！到时候满街都是扮神扮鬼的，敲锣打鼓，可热闹了！”

“游神？”忘迟拎着水壶上楼，推开房门，季舟正坐在窗边看街景。他把“游神”的事说了，说百姓扮作神鬼，祈祷上天，恐吓路边的邪祟，后天举行。

“要不要多待两天？”他问。“到时候我们也去看看。”

季舟看了他一眼，他在提要求。这是这么久以来，他第一次主动提一个与“留下”无关的要求。

忘迟没有说“我不想走”，也没有“我想留下来”，他想跟季舟说，“我们去看游神吧”。

“好。”她说，忘迟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