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滴在门槛上,渗进干裂的木头纹理。
白玉堂轻笑出声,他拇指一弹,宝剑滑出剑鞘一寸,冷厉的刃光切开庙里的昏暗。
“十万两?”白玉堂的目光越过残破的供桌,锁定在门外那人身上。“这江宁府的土皇帝,画大饼的本事倒比他贪墨的本事还强些。你也不去江宁府库打听打听,他卢方明现在拿不拿得出十万两现银。还是说,他许给你的是那些见不得光的生铁?”
斗笠客没接话,他缓缓抬起那把用灰布包裹的长刀,布条一圈圈散开,露出暗沉的刀身。不是中原常见的雁翎刀或环首刀,刀背极厚,刀刃带着极其怪异的弧度。
这是西北的制式。
展昭靠在供桌下的干草堆里,呼吸粗重。他强撑着掀开眼皮,视线扫过那把刀,又落在那人踩在地砖上的步子上。
左脚落地重,右脚轻。
“白兄。。。。。。当心他的左手。”展昭咳了一声,嗓音粗粝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。
“管他左手右手。”白玉堂手腕一抖,长剑彻底出鞘。
斗笠客动了,长刀自下而上斜撩,直逼白玉堂面门,刀风刮起地上的陈年积灰,呛人的霉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白玉堂没退,也不能退。他身后就是重伤的展昭,退半步,那刀气就能把展昭连人带供桌劈成两半。
他手腕下压,剑精准地压在长刀刀脊上。
两股内力透过兵刃撞在一起,白玉堂觉得虎口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钝痛,原本身上硬抗爆炸留下的内伤被这股霸道的力道牵扯,喉间立刻泛起一股腥甜,他硬生生把那口血咽了回去。
好霸道的横练功夫。白玉堂借力打力,剑锋顺着刀脊往前削,直取对方面门。
斗笠客脑袋往后一仰,头上的斗笠被剑气劈成两半,掉在地上。露出一张颧骨高耸、眼窝深陷的脸。左脸颊上有一道贯穿到嘴角的旧刀疤。
他右手握刀,左手却在此时猛地从腰间摸出三枚透骨钉,直取白玉堂下盘。
展昭刚才的提醒应验了。
白玉堂早有防备,脚尖挑起半截断裂的供桌木腿,迎着透骨钉踢了过去。木屑飞溅,透骨钉全数钉在木腿上。
“祁连山,断水刀。”展昭的声音从供桌下传来,语速极慢,字字句句却敲在对方的软肋上。“阁下是李元昊的帐下亲兵。大宋的十万两黄金,你就算拿了,也带不出雁门关。”
斗笠客的动作猛地一顿,长刀在半空中停滞了半息。
白玉堂立刻退开三步,冷眼看着对方。
展昭刚才那句话,把底牌全翻了。
襄阳王造反,不仅勾结了皇城司、江宁知府,他居然还跟西夏暗通款曲。十万斤生铁,若是全数运去西北,配给西夏的重甲步兵,大宋北方的防线就是一张纸。
难怪卢方明要杀人灭口。这生铁根本不是留在江宁造反用的,是通敌叛国的军资。白玉堂扯起嘴角,眼神里却没有半分笑意。
“你们西夏人,胆子够肥的,敢跑到江宁府来接货。”白玉堂看着那个西北刀客,“卢方明许你的十万两,买的不是我们的命,是你们的封口费吧?”
西北刀客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,肌肉抽动了两下。
他确实是来接生铁的。卢方明告诉他,玉真观跑出来两个人,手里拿着生铁的账册,只要杀了他们拿回账册,钱货两清。
但他不是傻子,大宋的官员最擅长卸磨杀驴。
庙外,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甲片摩擦声。那是重甲步兵推进的动静,人数至少在五百以上。
“卢方明的城防营到了。”白玉堂还剑入鞘,挑了挑眉,“五爷现在要是大喊一声这里有西夏细作,你猜外面那些大宋军汉,是先抓我们,还是先把你这个外族人剁成肉泥去领军功?”
刀客握刀的手指收紧。他接货的路线是隐秘的,绝不能暴露。一旦被大宋正规军缠上,生铁的事情就彻底砸了。
“货在水上。”刀客突然开口,声音粗糙,“你们若能截住,那十万斤废铁,就当是送给二位的见面礼。”
说罢,他反手将长刀插回腰间,撞破破庙后方的一扇朽木窗,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。
白玉堂走回供桌旁。
展昭正用那只满是泥污的手按着左肩,刚才强撑着说话,牵扯了心脉,此刻连呼吸声都微弱得快要听不见了。
“人走了,别装了。”白玉堂蹲下身。
展昭松开手,偏过头咳出一口带黑血的浊气。
“不诈他一诈。。。。。。这硬茬子咱们现在对付不了。”
“你这只猫,都快断气了,脑子转得倒比谁都快。”白玉堂伸手探向展昭的腕脉,脉象沉涩得像是一滩死水。他眉头皱成一团,“生铁给西夏。这事包大人知道吗?”
“包大人。。。。。。只查到军器监有亏空。。。。。。”展昭喘息着,“若知道是通敌。。。。。。他不会只动用暗线。。。。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