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布包里的石头硌着手心。
白玉堂站在长乐坊的死巷子里,冷风裹挟着下水道里翻涌出来的恶臭,刮过他湿透的单衣。他把那包石头抛在手里掂了掂,分量和账册一模一样。
去西南五十里调江南大营,一来一回最快也要两个时辰。
等杨宗保的铁骑踏平栖霞寺,那条下水道里的展昭连骨头渣都会被江宁府的耗子啃得干干净净。
展昭拿大宋的江山压他,拿那十万斤生铁的铁证压他,逼他去当一回救国的英雄。用一只人的命,换大宋北防线几十万将士的命。
“蠢猫。”
白玉堂把那包破石头狠狠砸在旁边的青砖墙上,泥沙四溅。
他转身抬起头,视线越过长乐坊错落的屋檐和纵横交错的暗巷,盯住了江宁府城中央那座高耸的钟鼓楼。
大宋军制,州府遇重敌袭城,燃狼烟以警周边大营。
白玉堂的手指在剑柄上一点点收紧,剑格上的祥云纹路硌着掌心。
去西南搬兵太慢,他要让江南大营自己看过来。
长乐坊地下水渠
火把的火光在黑水面上晃荡,展昭靠着长满青苔的砖墙,左半边身子像是被冻在冰窟窿里,痛觉都好似剥离了。他右手反握着那根带血的军弩短箭,藏在破烂的袖管里。
脚步声停在十步外。六个穿着夜行衣的汉子,领头的男人没蒙面,左脸有一块铜钱大的黑疤。他手里的长刀倒提着,刀尖在石板上拖拽出极其尖锐的动静。
“展大人,卢大人念你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,吩咐我们留你个全尸。”
黑疤男人声音粗哑,他没有立刻扑上来,南侠的威名太盛,哪怕现在看着像个一碰就碎的死人,他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展昭的临死反扑。
展昭胸口极其沉重地起伏了两下。
“卢方明。。。。。。让你们来这水渠里找死?”
黑疤男人干笑了两声。
“少拿话诳人,你那锦毛鼠兄弟抛下你自己逃命去了。把账册交出来,我给你个痛快。免得水毒攻心,活活疼死。”
展昭的视线越过这六个人,扫向他们身后的通道。六支松油火把,水面上漂浮的秽物在高温下散发着浓烈的刺鼻气味。
他刚才一路退过来,专门挑了这处死水湾。这里是江宁府排污的死角,常年不通风,水底沉积的烂泥里全是极其浓郁的地气。
“卢方明调兵去栖霞寺。。。。。。城里空虚。。。。。。”展昭靠着墙,声音断断续续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砂纸上磨过,“你觉得。。。。。。他拿什么挡开封府的暗线?”
黑疤男人脸色变了变。
长乐坊当铺被开封府暗线端掉的消息,他来之前就听说了,江宁府现在就是个火药桶。
“死到临头还废话!”
黑疤男人耐心耗尽,他一挥手,旁边两个死士立刻举刀逼近。
“账册在这。”
展昭左手无力地垂着,右手却突然从怀里扯出那个用油布扎紧的布包。
黑疤男人的视线立刻被布包吸引,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。
展昭没有把布包扔出去,他手腕猛地一抖,掷出了藏在袖管里的那根弩箭。
锋利的铁簇带着展昭最后残存的几分内力,精准地钉穿了最前面那个死士手里的火把木柄。
巨大的力道震得那人虎口一麻,火把脱手,直直掉进下方的黑水里。
“退!”
黑疤男人常年在刀口舔血,本能察觉到四周空气里那种异样的灼热感。
火把接触水面的瞬间,那股积聚了不知多少年的沼气被彻底引燃,沉闷的轰鸣声在逼仄的地下水渠里炸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