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玉堂手腕一翻,日志翻到了中间一页。
「当涂、芜湖这种大码头,你们的记录上全是『不泊』。反而在这上面写着,要在今天夜里,停靠一个叫『黑水涡』的地方。」
白玉堂抬起眼睛,目光死死钉在徐长庚的脸上。
「黑水涡是片烂泥滩,连条野狗都没有。你们停在那儿喂鱼??」
这几句话就跟一把铁锯似的,锯开了徐长庚最后的心理防线。那几个躲在墙角的船工也安静下来了,惊恐的看向自家的长老。
门外的撞击声停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长刀砍削木头的沉闷动静。
「我数三声。」白玉堂手腕微微发力,殷红的血珠顺着徐长庚的脖子滑落下来。
「一。」
「我说!!我说!!」
徐长庚半跪在地上,双腿一软。
「这艘船是个幌子!!底舱里的铁箱子,下面装的都是石头,只有面上那两万斤是生铁!!」
握剑的手稳如磐石,白玉堂的眼神却沉了下去。
「剩下的八万斤在哪??」
「分装了!!三天前在栖霞寺码头,卢大人就让人把那八万斤生铁分装到了五艘中型乌篷船上!!」徐长庚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,语速飞快,「黑水涡就是个转运点!!这艘大船吸引江南大营的视线,那五艘乌篷船走内河水网,绕道直奔襄阳!!」
白玉堂脑子里把这几条线索全都串在了一起。
卢方明这一手玩的太绝了。要是江南大营截住了这艘大船,发现只有两万斤生铁,根本定不了襄阳王的死罪。最多算个地方官员贪腐。而那真正要命的八万斤,早就悄无声息的送到了襄阳。
轰。。。。。。
厚重的半扇舱门被一股巨力彻底踹飞。木板砸在太师椅上,碎成几块。
踩着满地木屑,西夏刀客走了进来。后头跟着那六个黑甲死士。
「你知道的太多了。」
刀客那张干瘪的橘皮脸上没半点表情。他抬起长刀,刀尖直接指向白玉堂。
角落里的船工发出一阵绝望的惨叫。
白玉堂把徐长庚跟个破麻袋似的踢到一边。他左臂的衣服已经被血彻底浸透了,顺着指尖一点点往下滴。右手握紧了剑柄,骨节发出一阵轻微的脆响。
就在刀客准备下令围杀的瞬间。
呜。。。。。。
一声格外低沉苍凉的牛角号声,猛的穿透了江面上厚重的雾气。
紧接着,是第二声。。。。第三声。。。。。。
号角声连成一片,在葫芦口两岸的绝壁之间来回的激荡。震的整个江面都在发颤。那是江南大营水师冲锋的军号。
刀客猛的回头看向窗外,脸色骤变。
暮色跟江雾交织的水面上,三艘体型巨大的大宋战船成品字形。就跟三头破浪而出的钢铁巨兽似的,死死封住了葫芦口下游的水道。
最中间那艘旗舰上,火把把江面照的亮如白昼。
展昭站在旗舰的船头。
身上的湿衣还没干透,他左手扶着船舷的木栏。右手按着腰间的剑。江风把他的头发吹的凌乱,那张苍白的脸上没半点表情。
隔着三十丈的江水。展昭的视线死死锁定了那艘停滞在江心、千疮百孔的漕船。
他看到了舱室破裂的门洞里头,那个手持长剑、半身染血的白衣背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