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剑出鞘的低鸣压过了水流打旋的咕噜声。
展昭右手稳稳托着剑柄。青锋直指水面,剑气逼得周围那股子发酵的泥腥味都散了些许。他视线越过那具被钉在船头的转运使尸体,死死盯住画舫焦黑的底舱。
残存的舱门被人从里头推开,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一个裹着灰布斗篷的人走了出来。这人脸上戴着个粗糙的黄铜傩面,只露出两只眼睛。他脚上踩着双底子极厚的防水皮靴,踩在焦黑的木板上,嘎吱作响。手里漫不经心地盘着两枚乌黑的铁胆。
「不愧是御猫。」
黄铜傩面后头传出的声音,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互相打磨。
「江南大营锁江抓人,开封府漏夜追赃。襄阳王这盘棋下得是大,可惜还是漏算了两位。」
白玉堂站在轻舟船尾,手里握着带血的长剑。左臂的衣袖已经干硬结块,紧紧贴在皮肉上。他冷笑一声。
「藏头露尾的鼠辈。五爷跟前玩黑吃黑,你胃口挺大啊。八万斤生铁,你吞得下吗?」
那人停止了盘铁胆的动作,隔着两丈宽的黑水水面,看着轻舟上的两人。
「江湖规矩,见者有份。」
斗篷男往前走了一步。
「开封府要的是襄阳王谋逆的铁证,我要的是这批货换来的真金白银。这转运使的脑袋算我送给展大人的见面礼,拿他回去交差,江南大营和开封府都有面子。剩下的事,两位就当没看见,如何?」
这话里的意思够直白。拿人头抵罪,拿生铁换钱。
江风把四周的芦苇刮得东倒西歪,沙沙的响声里透着股肃杀。
展昭没接话,目光顺着那只停在水面上的画舫残骸往下走。
黑水涡底下全是陈年烂泥,水流到这儿形成回旋。寻常渔船吃水浅还能勉强过去。那五艘乌篷船装了八万斤生铁,吃水至少两尺。真要开进这片水域,船底早就被烂泥吸死,动弹不得了。
可是现在,除了这艘作为浮标的残破画舫,水面上连半块乌篷船的木板都看不见。
这转运使死在这儿,就是个明晃晃的饵。
这人在拖延时间。
展昭心里盘算清楚了底细,拿着剑的右手手腕微微一转,剑锋将倒映在水面上的星光切成两半。
「大宋的律法,还轮不到江湖暗线来抽红。」
展昭的嗓音被江风吹得有些发干,吐字却清晰得很。
「阁下拿个空饵在这儿唱空城计,真当开封府的刀不利?」
黄铜傩面下的身形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。
白玉堂一听展昭的话,立马反应过来。这耗子眼神极毒,视线在四周的水域一扫,当即冷哼。
「我说怎么连个浪花都瞧不见。黑水涡吃不了重船,那批生铁压根就没进这片烂泥滩!」
心思被点破,斗篷男不再废话。他手里的两枚乌黑铁胆猛地撞击在一起,发出当的一声脆响。
水面底下突然有了动静。
原本就打着旋儿的黑水,转速骤然加快。轻舟底下的水流像是一张巨大的嘴,咬住了船底的木板,拼命往下拽。
「水底下有机关!」
白玉堂脚下猛地发力,轻舟在水面上剧烈摇晃。
展昭眼明手快,左手一把抓住船帮。底下传来铁索绞动的声音,连接在画舫底部的一张粗大铁网,正从水底往上翻,企图把轻舟连人带船一起扣在这黑水涡里。
「白兄,借力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