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风把半人高的芦苇压得很低。水浪拍打在长满青苔的暗礁上,溅起一团团白沫。
甲字号库房的阴影比周围的夜色更浓稠。连个值夜巡逻的更夫都看不见。
展昭贴着一块废弃的粗糙石碾子蹲下,左手地往后一探,扣住了白玉堂正要拔剑的手腕。
手背上的肌肉紧绷着。
「有弦声。」
展昭压低嗓音。那是上好的牛筋弓弦被拉到极致,机括咬死时发出的动静。
十二个方位,十二张军中重弩。全锁死了通往库房正门的必经之路。
白玉堂手腕一翻,反客为主地反扣住展昭的手背,把他往自己身侧拽了半寸。
「弩手埋伏在两丈高的通风口和屋脊后头。」
白玉堂眯起眼睛,视线顺着库房顶端的飞檐走了一圈。
「用军用硬弩守门,这扬州漕运衙门比大内皇宫还威风。硬闯就算能躲过第一轮,第二轮也得被扎成刺猬。」
展昭没动,目光盯着库房侧面一处被几口破木箱挡住的矮墙。
「那就不走正门。」
他下巴微微一抬。
「水路货栈为了防潮,库房底下必有排水的暗沟。我们找找看。」
白玉堂了然。他从褡裢里摸出两枚核桃大小的黑泥丸,在指腹间搓了搓。
「五爷这辈子最讨厌躲在暗处放冷箭的耗子。今儿就让他们尝尝陷空岛的土特产。」
话音刚落,他左手拇指顶开泥丸表层的蜡封,右手在石碾子边缘用力一划。火星迸射的刹那,两枚泥丸带着细微的破空声,直奔库房正门上方的飞檐。
啪。
泥丸撞在青砖上碎裂。没有火光,只有一团极浓烈的黄绿色烟雾猛地炸开。江风一吹,烟雾顺着屋脊的缝隙就灌了进去。
紧接着,房顶上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,伴随着机括失控走火的闷响。几支粗长的弩箭盲目地射在泥地上,箭头深深扎进土里,尾羽还在嗡嗡作颤。
白玉堂拍了拍手上的碎屑。
「迷仙散,不伤命,但能让他们一柱香内连眼皮都睁不开。走!」
趁着上头乱作一团,两人身形贴地飞掠。避开正面的视线死角,几个起落便绕到了库房侧面的矮墙后。
在那些发霉的破木箱后头,藏着个半尺见方的铁栅栏。里头散发着陈年烂泥和水藻发酵的臭味。
白玉堂单膝跪地,双手握住铁栅栏两边的生锈铁条。内力一吐,双臂肌肉偾起。
嘎啦……手腕粗的铁条硬生生被掰弯,扯出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豁口。
展昭提起衣摆,率先钻了进去。
暗沟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水淹过了脚踝。两人摸着长满滑腻青苔的砖壁,往前走了约莫二十来步,头顶上方出现了一块厚实的石板。
展昭伸手往上顶了顶。纹丝不动。
「有千斤闸压着。」
白玉堂凑过来,手指顺着石板边缘的缝隙摸索。
「这扬州知府为了藏东西,倒是舍得下血本。这是墨家后人造的死扣,外头得用那把黄铜备用钥匙,里头则是靠机括咬死。没有钥匙,从里头强拆,这上头的千斤巨石直接砸下来,咱们俩得直接变成肉泥。」
展昭从袖袋里摸出灰燕交给他的那把黄铜钥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