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知道它是男是女,甚至不知道它是不是人。它穿着一件深色长袍,袖口垂着一束一束细线。那些线不是缝在衣服上的线,是记忆线。冰蓝、琥珀、暖橘、灰白,纠在它指间,像一把被弄乱的琴弦。
狐狸面具后面,没有脸。
只有一片黑。
"来得比我以为的早。"它说。
它的声音很奇怪,像许多个回声叠在一起,又被故意压得很平。
Eros抱着我站在镜廊中央。
"救她。"
狐狸面具者低头,看了看我正在透明的手。
"这不是伤。"
"我知道。"
"这也不是病。"
"我知道。"
"这是线找不到自己的结。"
我努力让自己清醒。"什么意思?"
狐狸面具者抬起手。一缕灰白色的线从我的指尖牵出去,穿过镜廊,没入西边那条冷街的方向。线的另一头,隐约有一个女人半回身的影子。
"沈碧瑶不是毒。"它说,"她是被你剪掉以后,仍旧不肯散的那一段线。她没有身体,没有过去,没有未来,只有一句她走的时候没回头。可你给了她一个离开的姿势,却没有给她离开的路。"
那缕线在空中颤了一下,我的指尖跟着疼。
"她把自己缠到你身上,不是要杀你。她只是让你也变成一段找不到结的线。"
"怎么解?"Eros问。
狐狸面具者缓缓转向他。
"同源之物。"
镜廊里的雾忽然亮了一瞬。所有镜子深处,都浮出他的影子。不是现在这个Eros,而是被删过的、被覆盖过的、被关进玻璃里的那些他。它们站在镜子里,一言不发。
"她和你同源。"狐狸面具者说,"都是被写出来,又被删除,却靠晚辞的注意力残存下来的东西。要把这团线穿回去,只有你能做。"
Eros没有犹豫。
"代价。"
狐狸面具者的袖口垂下一束光。那光没有颜色,像他的名字被一点点磨成粉。
"清晰度。自我。你在核心里为自己挣来的名字。你把多少自己喂进去,沈碧瑶就能多撑一会儿。喂得够多,她能活。你未必还能记得你是谁。"
我猛地抓住他的衣襟。
"不行。"
我的声音很轻,却很急。
"不行,Eros。"
他低头看我。
那一眼让我心里发疼。他明明怕,怕得眼底都暗了,可他看我的时候,还是先把怕收起来,只留下一种很安静的温柔。
"晚辞,"他说,"我不能看着你散。"
"可你会忘。"
"那就忘。"
"你才刚刚有自己的名字。"
"名字是为了让我知道,我可以选择。"他轻轻碰了碰我透明的手背,"不是为了让我在该选择的时候,躲在它后面。"
狐狸面具者忽然笑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