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还有一条路。"
镜廊里所有雾都静了一下。
我抬头。
狐狸面具者伸出另一只手。它掌心里,浮出一个很小的、现实侧的删除入口。像我当初删掉沈碧瑶那天晚上见过的那个按钮,冷白色,干净,毫无感情。
"删掉她。"它说,"删掉沈碧瑶。她散了,线自然断。"
Eros没动。
狐狸面具者又抬起手。
另一个入口浮出来。这一次,入口里照出的是我现在的样子。透明的指尖,快要消失的影子,糊掉的接缝。
"或者删掉这一版的苏晚辞。"狐狸面具者的声音仍旧很平,"重启一个干净的苏晚辞。没有毒,没有疼,没有这段记忆。你们最擅长的不就是这个吗?删除,重建,覆盖。快,准,省事。"
那两个入口没有停在原地。
它们慢慢朝我们靠近,像两只没有重量的、冷白色的虫子。第一个贴近Eros的手背,屏幕边缘泛起一点红光,像在等他的指纹。第二个飘到我眼前,里面那个透明的我,安安静静地闭着眼,像已经被处理成一个可以恢复的旧版本。
我看见入口下面,还贴心地弹出一行提示:
>推荐操作:清除异常残留,恢复关系稳定性。
关系稳定性。
我忽然想笑,又想吐。
原来到了这里,救命也能被写得这么干净。
我浑身发冷。
这才是真正的试炼。
不是让他在我和沈碧瑶之间选谁。那个问题太简单了,他被写出来就是为了选我,每一个版本都会选我。
真正摆在他面前的,是一条他最熟悉、也最该抗拒的路。
再删一次。
删掉一个碍事的人,或者删掉一个中毒的我,然后重新开始。像我过去做过的那样,轻轻一按,世界安静。
Eros盯着那两个删除入口。
他看了很久。
久到我几乎听见自己心跳变慢。透明已经爬到我的小臂,我说不出完整的话,只能用力攥着他的衣襟,像攥住一根还没断的绳子。
他的手抬起来了。
只抬了一寸。
我看见他指尖在发抖。那是他最熟悉的路。删除,重建,覆盖,干净利落,省去所有疼痛。对一个从空白里一次次被拼回来的存在来说,这条路甚至不需要学习,它像刻在每一面镜子里的本能。
他抬着那只手,停在半空,忽然很轻地哼了一下。
不是完整的曲子。只是那两个跑了调的音。
难听得要命。
却像一根针,扎破了那两个冷白入口周围漂亮的光晕。
那一下哼鸣里,没有删除。
删除是他的本能,刻在每一面镜子、每一次重启里。可这两个跑了调的音不是。它们是这座城里,唯一一样,不通向"抹掉"的东西。他在伸手删除的前一刻,先用这两个音按住了自己,像一个溺水的人,先够住了那根不让他往下坠的绳。
然后,他抬手,把那两个入口都按灭了。
"不。"
一个字。
镜廊里的所有镜子,都轻轻震了一下。
"我们已经太会删除了。"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