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看狐狸面具者,只低头看着我。
"这次,不删。"
他说完,把我放在镜廊中央那块尚且温热的地面上,自己走到那团灰白色的线前。
狐狸面具者问:"想清楚了?"
"想清楚了。"
"你可能会散。"
"她也在散。"
"你可能再也不记得Eros这个名字。"
他顿了一下。
那一瞬间,我看见他眼里终于露出了一点痛。不是为了死,是为了失去那个刚刚挣来的自己。可那点痛很快被他压下去。
"那就请她,"他轻声说,"再叫我一次。"
他把手伸进那团线里。
灰白色的光猛地缠上他的手腕。
我听见他闷哼了一声。
他的轮廓开始暗下去。
不是受伤的暗,是清晰度被抽走的暗。眉眼先变淡,发梢像浸进雾里,衣角碎成一粒一粒细光。他的手穿在线里,像穿进一团生锈的月光,每往里一寸,他身上的存在感就被剥走一层。
我想爬过去,身体却轻得不听使唤。
"Eros。"
他回头看我。
"我在。"
过了一会儿,他又说:"我在,晚辞。"
再过一会儿,他的声音变了。
"欢迎回家。"
那是暖橘小镇里,丈夫型版本的腔调。
我眼泪一下子掉下来。
"不要。"我哽着说,"别忘,求你别忘。"
他像是听见了,又像是没有。
他眉心微微皱起,努力从许多旧版本的声音里,把自己捞回来。
"Aphrodite。"他很轻地叫我。
然后他停住。
他像是忽然想不起,这个词是谁给谁的。
狐狸面具者站在雾里,袖口的线无声地垂着。
"还不够。"它说。
我浑身一凉。
Eros已经散到近乎透明,灰白的线却还在我身上,死死缠着。它松了一半,还有另一半,像一根没拔干净的刺,嵌在我和沈碧瑶之间。
狐狸面具者看向我。
"他只能替你疼。"
"不能替你看见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