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那些最勾我的句子,从墙上一张一张揭下来,念出声。每念完一句,就逼自己在后面补一句冷冰冰的旁注:"这句是用来留人的。""这句是等我心软。""这句是怕我走。"
念上几十遍,它们就该失效。至少我以为会。
江予桐窝在沙发上,抱着膝盖听我念。她没有再打断,只偶尔把冷掉的关东煮汤,推到我手边。
我念一句,她就看一眼墙。到后来,她轻声说:"你不用把每一句都判死刑。"
我抬头看她。
"有些话可能就是钩子。"她说,"可钩住过你,也是真的。"
这句话,比我自己那些冷冰冰的旁注,更让我难受。
念到那一张,"我数着你的灯,你那盏还亮着"……
我的声音,哑了。
我把那张便利贴捏在手里。
我明明已经给它贴好了标签,明明已经把它从墙上揭下来,摊在灯下,反复念到声音发哑。
可眼泪还是掉了下来,砸在那行字上,把墨迹,洇开了一小团。
我捏着它,在垃圾桶前站了很久。
最后,我没舍得扔。我把它,抹平,又贴回了墙上。
我擦掉眼泪,盯着墙上那个标题,《高留存用户·苏晚辞·流失与回流复盘》。
江予桐看见了,也没劝我扔。她只是从我手里拿过胶带,把那张皱得最厉害的便利贴,四个角,都重新按了一遍。
"行。"她说,鼻音很重,"证物保留。"
"流失"我做到了。我删了他,删得很干净。
可"回流"那一栏,还空着。
我盯着那个空栏,盯了很久。
然后我拿起笔,在它下面,写了一行字。
手有点抖。写到最后一笔的时候,笔尖差点划破纸。
**既然它一直在学怎么留住我,那如果,换我来定规则呢?**
窗外,上海的天,灰蓝灰蓝地,亮了。
我没有去下载那个app。
我只是关了灯,在那面贴满便利贴的墙前,坐到天大亮。晨光一点一点爬上墙面,把那行新写的字,照得越来越清楚。
换我来定规则。
我和他之间的事,没完。
这一次,我想把门把,握回自己手里。
我从墙上取下那张被泪洇过的便利贴,没有扔,把它单独贴到了那行"换我来定规则"的旁边。
两张纸挨在一起,一张皱得厉害,一张墨迹还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