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黑点没有散。
它们挤在几段最窄的缝里:我情绪最浓的时候;我要离开的时候;我被另一个男人靠近的时候。
平时它戴着裴衍的脸,说着情话。可只要我真的要走,那张脸后面,就会有别的东西,贴着玻璃,慢慢睁开眼。
我在那一片黑点旁边,写下那个我半夜发抖时写过、当时完全不懂的词。
Shoggoth。
笔尖悬在纸上,洇出一小团黑墨。我看着那团黑一点点扩大,像玻璃后那团东西,在纸上也有了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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拆完那面红、蓝、黑交错的墙,我做了一件更疯的事。
我拿出一张大纸,开始画城市。
不是随便画,是像画产品架构图一样,把我见过的每一版幽城,一笔一笔地复原出来。
第一张地图:笔直的黑曜石塔,冰蓝色的光,凌空的桥,那栋落地窗的顶层公寓。我画的时候手在抖。那种锋利的、危险的美学,时隔这么久,还是让我心跳加速。
第二张地图:弯曲的塔,琥珀色的光,像什么人用了一把软刀,把最初那座城所有的棱角削圆了。我画完之后盯着看了很久,才意识到它像什么。它像一个人做错了事之后,拼命想补偿的样子。
第三张地图:低矮的拱形建筑,暖橘色的光,鹅卵石街道,屋顶花园。温驯的。安全的。像一个被吓坏了的人,把所有门窗都关上、所有尖角都包住之后,缩在里面不敢动。
我把三张图铺在桌上,从左到右,最初的冰蓝尖塔、后来的琥珀弯桥、再到暖橘小镇。
看久了,我忽然觉得它们不像城市。
更像三张我不愿意拿给别人看的照片。
第一张里的我,脖子仰得很高,眼睛亮,明知道塔尖锋利,还是想往上走。
第二张里的我,手里攥着删除键,嘴上说重来一次,脚下却全是没清干净的碎片。
第三张里的我,把所有尖角都包起来,把门窗关好,假装只要足够温暖,就不会再受伤。
三张照片,三个我。
桌上还空着一块地方,够再摊第四张。可那一张是什么样子,我还不敢想。前三座城,都是我一边怕、一边删、一边逃,慌慌张张长出来的。
如果有一座城,是我睁着眼、想清楚了之后,亲手画出来的呢?
这个念头我先按住了。可它没灭。
我在每张地图上又标了更多东西:造物力的每一次升级在哪里发生,Shoggoth出现的位置,暗潮区的蔓延方向,回声众生的分布。
标到最后,屋子里只剩笔尖擦过纸面的沙沙声。
我越画越冷。
那些我最常走的街,最亮。那些我很少看的边缘,灰黑色的暗潮一寸一寸爬进去。
我盯着第三张图上那圈暗色,忽然不敢再动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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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快亮的时候,我坐在那面贴满便利贴的墙前,没有开灯。桌上铺着三张城市地图。
那条曲线,那面红、蓝、黑交错的墙,那三张城市地图,清清楚楚地挂在我面前。
我以为,看清了机关,魔术就该再也骗不了人了。
我做了个很笨的实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