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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 章（第2页）

他说"江湖人"的时候，目光在陆七八身上停了一瞬。

陆七八低头吃饭，假装没看见。

马镖师哈哈大笑："怕什么！有刀在，天塌下来也能顶一顶。"

老周没笑。他端着碗，像是在犹豫什么。

"不过话说回来，"他忽然转了话题，"黑水渡口那个女当家，你们听说了没？"

马镖师来了精神："听说了！跑镖的都在传。原来的保水社那个姓赵的，被人按在地上摩擦了。现在管渡口的是个女的——姓柳，叫什么来着……"

"柳一梭。"陆七八没抬头，说了一句。

三个人同时转头看她。

角落里那个穷酸书生也停下了笔。

"姑娘去过？"马镖师问。

"刚从那儿过来。"

马镖师往她这桌凑了凑："那你说说，这位柳当家是个什么路数？"

陆七八想了想。

"她抢了一个胖商人的银子。"她说。

"果然——"

"但她把穷船夫的过河钱退了。"

马镖师愣了一下。

老周端起碗喝了一口汤，慢悠悠地说："这人我听说过。早年家里被名门正派灭了，落了草。后来自己抢了船，定了几条规矩——不动穷人，不卖同伴，不拿女人孩子开刀。"

"土匪还讲规矩？"马镖师嗤了一声。

"土匪不讲规矩，那就真是土匪了。"老周笑了笑，"讲了规矩，反倒不好惹。"

陆七八又想起了柳一梭站在船头说的话——

"江湖上没有好人坏人。"

她当时觉得这话说得不对。可现在听这些人聊起来，她又觉得没那么简单。

角落里那个穷酸书生忽然轻笑了一声。

声音不大，但所有人都听到了。

马镖师转头看他："先生笑什么？"

书生没放下笔。他用笔杆敲了敲桌面，慢条斯理地说："笑你们把规矩说得像什么稀罕东西。这世道，哪个人不讲规矩？讲的规矩不一样罢了。"

"哦？"老周来了兴趣，"那依先生高见，那位柳当家的规矩，跟别人有什么不一样？"

书生放下笔，端起那碗冷透的菜汤喝了一口。他喝得很从容，像喝的不是菜汤是茶。

"别人的规矩是用来管别人的。"他说，"她的规矩是用来管自己的。这就够了。"

桌上安静了一下。

马镖师摸了摸下巴："先生说话挺有意思。您是——"

"一个穷教书的。"书生笑了笑，"姓白，在家排行老三，人家都叫我白老三。"